默了。
我的葬禮在一個陰天舉行。來的人很少——我媽我爸、兩三個大學同學、一個前同事。前同事是悄悄來的，送了個花籃就走了，連名字都沒留。后來我才知道他是怕被公司領導看到——那家公司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參加已故底層員工葬禮會被HR拉進“價值觀不符”的名單。我活著的時候沒人關注我，我死了之后也沒人記得我。我的朋友圈在發完那條吐槽之后就永遠停更了，最后一條動態下面沒有新增的點贊，沒有新增的評論，只有一堆更早之前發的內容——轉發的公司宣傳稿、團建合影、領導講話金句——無聲地疊在一起，像一個底層社畜微不足道的人生紀念碑。
這就是我顧遠舟。二十八歲，猝死，連死都死得很安靜。我想過自己會以什么方式被人記住，但沒想過答案是“不會”。沒有人會記住一個底層員工。城市里每天都有底層員工死去，他們的工位第二天就被清空，他們的名字三個月后就不再有人提起。這就是這座城市的運轉方式——用一批又一批年輕人的命，換一棟又一棟寫字樓的燈光不滅。
不過這些都是十年前的事了。我現在已經死了十年了，換算成鬼齡的話算是個老鬼了。死了之后我才發現——原來人死了不是什么都沒了。你會發現你還在。你的意識還在，你的記憶還在，你的情緒還在。你只是沒了身體，沒了聲音，沒了能被活著的人看到的能力。
你變成了這個世界的隱形觀眾。你站在他們旁邊看他們吃飯聊天吵架加班，但你碰不到他們，他們也感覺不到你。你站在會議室里聽老板畫餅，你站在工位上看著接替你位置的年輕人繼續加班，你站在深夜的寫字樓下抬頭看著那些永遠亮著的窗戶。你什么都做不了。你只能看。我花了十年的時間適應了這種狀態，從一個焦躁不安的新鬼變成了一個心平氣和的老鬼。我甚至給自己制定了一套“鬼生準則”——不附身不嚇人不托夢，安安靜靜地做一個旁觀者。然后就在我習慣了當一個安靜的死人的時候，事情突然變了。我火了。
事情要從我那條沉了十年的朋友圈說起。今年，我生前預判的一切全部應驗了。我罵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