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進度99%
周遠被裁員那天，是個禮拜二。
上午開的會，HR把補償方案念了一遍，他一個字沒聽進去。他只記得會議室里的綠蘿葉子發黃了，盆土干得裂了口。他想，這盆綠蘿應該澆點水了。然后他站起來，拿了離職協議，坐電梯下樓，在地鐵口的垃圾桶旁邊站了很久。
手機震了一下。林曉發來的：“今晚想吃什么？”
他打了一行字又**，**又打，最后發出去三個字：“隨便吧。”
那是三個月前的事了。
現在是深夜一點半。周遠坐在書房里，面前放著一臺舊筆記本電腦。十年前的款式，惠普的，電池早廢了，只能插著電用。這臺電腦是大學時代買的，結婚以后塞進儲藏室最里層，壓在兩箱舊衣服和一摞過期的《電腦報》下面。他今晚翻出來，是想找一份舊簡歷——上個月投的幾家公司都石沉大海，獵頭說他的簡歷“亮點不夠”。他想看看十年前的自己是怎么寫簡歷的。
簡歷沒找到。他找到了一個他從沒見過的軟件。
圖標在硬盤深處，藏在一堆畢設草稿和沒分類的MP3中間。圖標是一只閉著的眼睛，睫毛畫得很細致，像鉛筆素描。軟件名字只有三個字：進度條。
周遠不記得自己下載過這東西。也許是大學室友裝的惡作劇軟件，也許是某次從論壇上隨手扒的小程序。他雙擊。
屏幕黑了。
不是關機那種黑——是整個屏幕變成一片純粹的、沒有任何像素的黑，黑到像是在顯示器上涂了一層墨。然后一行字從這片黑色里浮出來，字是灰白的，字體是那種老DOS系統的點陣體。
“請輸入你想要的東西。”
下面是一條空白的輸入欄。光標一閃一閃。
周遠把手放在鍵盤上。他今年三十五歲，寫了十五年代碼，從初級程序員做到項目經理，帶過七個人的團隊，交付了二十幾個版本。他最熟悉的東西就是屏幕上閃動的光標。但此刻他不知道自己想輸入什么。
他打了一行字：“一份能讓我熬過去的工作。”回車。
屏幕中央浮出一條灰色的進度條。進度條開始走了。1%，4%，13%，36%，78%——那數字跳得太快，來不及眨眼就過去了。周遠盯著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