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出來，不是冷風，是帶著死氣的寒，從頭頂直接涼到腳后跟，我渾身的雞皮疙瘩瞬間炸滿全身，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
院里的荒草長到半人高，徹底蓋住了地面，草葉上的露水黏手，摸上去像死人的冷汗。正房三間土屋，窗戶全爛了，糊的舊報紙爛成一縷一縷，風灌進去，嘩啦嘩啦響，不是風吹的，是有人在屋里，不停翻東西、翻柜子，翻得又急又狠。屋檐下掛著半串爛玉米，黑乎乎地垂下來，午夜的黑影里，遠遠看去，就是一串吊死的人，隨風輕輕晃。
我站在院里，渾身的汗毛就沒倒下過，總覺得四面八方，有無數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從墻角，從窗縫，從草堆里，從房梁上，全是眼睛，全在看我這個送上門的活人。
我咬咬牙，自我安慰：免費的房子，還挑什么？有地方睡就不錯了。
我推開正屋的木門。
吱呀——
這一聲，比院門更尖、更啞、更刺耳，像有人用十根爛指甲，狠狠刮著棺材板，刮得人腦子發疼。
屋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灰塵厚得能埋住腳脖子，一腳踩下去，噗地一聲，揚起的灰里都帶著腐味，嗆得我直咳嗽。屋里擺著一張老式雕花木床，床頭的纏枝花紋發黑發黏，用手一摸，指尖黏糊糊的，像干了的黑血，摳都摳不掉。靠墻一個掉漆的大衣柜，柜門裂著大縫，黑黢黢的柜肚里，像有什么東西蹲在里面，正透過縫看我。一張破條桌，兩把缺腿的椅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沒有。
墻皮****脫落，露出里面發黑的土坯，墻角一圈深黑色的印子，從地面一直浸到半墻高，不是滲水，是長年累月的血和尸水，浸進去的印子，摸上去潮乎乎的，永遠干不了。
我簡單掃出一塊能落腳的地方，鋪**鋪，抬頭看了看墻上的破鐘表，剛好午夜十二點過一刻。
我拉亮屋里唯一一盞燈泡，鎢絲老舊得快要斷了，燈光昏黃發暗，照得屋里的影子歪歪扭扭，拉得老長。家具的影子貼在墻上，不停晃動，不是風吹的，是藏在影子后面的東西，在偷偷探頭，看我睡沒睡著。
我累得渾身散架，倒頭就睡。
我那時候還不知道。
這一睡，我就踏進了午夜的鬼門關。
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