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家塘的燕子巖，是一條被兩座山夾出來的深溝，溝底的石頭黑得像潑了墨，遠遠望去，像是有條巨蟒趴在山脊上。老輩子人說那地方邪門，太陽落山后沒人敢打那過，連村里最膽大的獵人趙老四，晚上**都不敢朝那個方向看。

我是聽趙老四親口說的這事，那時候我還小，坐在他家的火塘邊，看他用旱煙鍋子一下一下地磕著鞋底。

那是八幾年的事，趙老四還不到四十歲，正當壯年，靠山吃山，日子過得緊巴但也踏實。郭家塘這地方，說是農村，其實更像個被山圍起來的窩子，出村得翻兩道梁子，去最近的鎮上得走三個小時的盤山路。村里百來戶人家，全靠山上的竹子、木頭、藥材換點錢。

趙老四那陣子跟山杠上了。他說人窮瘋了，膽子就肥。倒不是他窮，是他想給兒子攢錢娶媳婦，山里人除了賣力氣，沒別的來錢道。他每天天不亮就上山砍竹子，削成竹片——就是那種細細的、用來編竹席的篾條——然后挑到鎮上去賣。

燕子巖是必經之路。

那條路窄，一邊是刀削似的巖壁，一邊是看不到底的深溝，路面最寬處不過兩尺，下雨天滑得很，一腳踩空連尸首都找不齊。趙老四走了幾百趟，閉著眼都能摸過去，但唯獨那天早上，他說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那是農歷七月底，天還沒亮透，山里起了薄霧，像是誰在山溝里燒濕柴，煙氣貼著地面慢慢爬。趙老四打著手電——那種裝三節大電池的鐵皮手電，光柱黃黃的，照不遠，主要靠腳底下的感覺走。肩上挑著兩捆竹片，少說也有百來斤，壓得扁擔吱呀吱呀地響。

走到燕子巖最窄的那段，他習慣性地停下來歇口氣。扁擔往地上一杵，用手電往溝里照了照——這是他的**慣，每次走到這都想看看溝里有沒有掉下去的竹子，以前還真撿到過別人掉的。手電光晃晃悠悠地掃過去，霧氣翻涌，什么也看不清。

他正打算往前走，手電無意中往前面一掃——

有東西。

那東西橫在路中間，顏色發灰發白，把整條路堵了個嚴實。趙老四當時腦子沒轉過來，以為是山體滑坡滾下來的枯樹，山里這種倒木常見，有時候一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