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找出一個雙肩包，把個人物品一一裝進去。U盤，私人筆記本，那本被她翻爛的德語詞典。衣柜深處有一個鐵盒子，里面是房產證和幾張存折。
她把鐵盒子拿出來，打開，一張一張看過去。
房產證上她的名字，方正的宋體。存折里的數字不多，但夠她活一陣子。
上輩子，這些東西全變成了賠償款。
這輩子，不會了。
她合上鐵盒子，放回原位。關上衣柜。
手機又震了。微信消息。
錢芮："林姐，明天放假前的對接會議你準備一下，周總說讓你匯報YQ-7上月的運行情況～辛苦啦[玫瑰]"
林霽看著那朵玫瑰表情，拇指在屏幕上懸了兩秒。
她回了一個字："好。"
然后她放下手機，去廚房燒了一壺水，給綠蘿澆了澆。
水從花盆底部漫出來，沿著窗臺往下淌。
林霽看著那道水痕流了好一會兒，嘴角翹起來。
今天是最后一天。
從明天起，死活都跟鼎晟精工沒關系了。
她把水壺放下，走進衛生間洗臉。鏡子里的臉有點瘦，眼下有青黑，但眼睛是亮的——亮得連她自己都覺得有點陌生。
她抿了抿嘴，沖鏡子里的自己點了點頭。
出門。上班。最后一天。
2
鼎晟精工的大門是鐵灰色的，掉了漆，邊角露著銹。門口停著周奉年那輛黑色奧迪，永遠占著最靠近大門的那個位置，車位線是后來專門給他畫的。
林霽刷工卡進門。
前臺小趙抬頭看了她一眼，低下去繼續嗑瓜子。走廊里貼著"五一放假通知"，紅紙黑字，通知下面有人拿圓珠筆畫了個笑臉。
她到工位坐下，照常開機。
電腦桌面上貼滿了便利貼——黃的綠的粉的，密密麻麻，全是待辦事項。有三張是錢芮塞的，字跡圓滾滾的："林姐幫忙導一下三月的數據""林姐那個客戶模板你發我一份""林姐幫我跟設備廠那邊確認一下保修期"。
林霽把便利貼一張一張揭下來，碼成一疊，扔進抽屜。
然后她把U盤插上，開始拷貝個人文件。
她在這臺電腦上存了八年的東西。工作筆記、操作心得、設備維修日志、故障排除手冊——所有她自學摸索出來的經驗，都在這臺電腦的"個人文檔"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