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來的時候，山谷里已經死了三個人。

天地間是一片混沌的白，狂風卷著雪沫子，像無數把冰冷的刀子，刮在臉上生疼，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寒意，吸進肺里，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凍成冰塊。整片山谷都被厚厚的積雪掩埋，往日里能辨認的山路、樹叢、溪流，全都消失不見，只剩下一望無際的蒼白，死寂得沒有半點生機。

第一個死的是老獵人。

他是部落里最有經驗的獵手，腿腳麻利，眼神銳利，總能在荒野里找到獵物的蹤跡，帶著族人填飽肚子。那場暴雪落了三天三夜，部落里儲存的干肉早已見底，孩子們餓得縮在山洞角落，發出微弱的啜泣聲。老獵人看著嗷嗷待哺的族人，終究是放心不下，揣著磨得光滑的石矛，獨自走進了風雪里。

他追著一頭瘸腿野鹿的蹤跡，在雪地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整整半日，雪深及膝蓋，每走一步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野鹿跑得艱難，他追得更艱難，年邁的身軀早已不如年輕時矯健，喘息聲在風雪里格外沉重。就在快要靠近獵物時，他腳下一滑，踩中了雪里暗藏的裂石，身子瞬間失去平衡，半邊身子直直滾進了結冰的冰河縫隙里。

刺骨的冰水瞬間裹住了他，冰冷順著皮膚瘋狂鉆進骨髓，不過片刻，身體就失去了知覺。等族人頂著風雪尋到他時，老獵人早已凍成了僵硬的冰雕，渾身覆著一層薄冰，雙眼圓睜，望著山谷的方向，那雙常年握獵矛、布滿厚繭的手，還死死攥著那柄石矛，指節摳得緊緊的，至死都沒松開。

第二個死的是個女人。

她是部落里最溫柔的婦人，平日里總會把為數不多的食物先分給老人和孩子，自己總是啃著最干硬的果餅。暴雪封山，能吃的野菜、野果全都被埋在雪里，部落斷糧已有五日，人人都餓得面黃肌瘦，肚皮貼著脊梁，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婦人看著自己懷里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哭啞了嗓子的孩子，心像被刀割一樣疼。

她趁著風雪稍小的間隙，偷偷溜出山洞，在枯草叢里翻找了許久，終于找到了一捧發黑的野漿果。她知道這種漿果味道苦澀，平日里沒人愿意吃，可此刻，她顧不上太多。她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