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喝多了？"
我沒說話。
我在看他的眼睛。
上輩子我也看過這雙眼睛。在ICU里。他站在病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渾身插滿管子的我，嘴里說的是——
"半身不遂還能不能行啊？小劉，要不我幫你問問護士？"
然后笑了。
笑得跟現在一模一樣。
我喉嚨里翻涌起一股腥甜。
"小劉？"他拍了拍我的肩，"你別嚇我啊，臉白成這樣。"
我深吸一口氣，把那股腥甜壓回去。
"沒事。"
我放下筷子，拿起面前的酒杯，仰頭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體順著食道燒下去，燒得五臟六腑都開始復蘇。
疼痛是真的，味覺是真的，觸覺是真的。
全是真的。
我活了。
我**活了。
而現在——我抬手看了一眼手機。
2024年12月28日。公司年會。
距離周毅在全桌人面前"開那個玩笑"，還有大概二十分鐘。
距離**叫八個人把我從五樓扔下去，還有大概兩個小時。
我把酒杯放下，用餐巾紙慢慢擦了擦嘴角。
上輩子，我在ICU躺了四十七天。
四十七天里沒人來看我。除了周毅。
他來了三次。
第一次送了一籃水果，拍照發朋友圈，配文"兄弟挺住"。
第二次帶了兩個同事，站在病房外面隔著玻璃指指點點，走的時候其中一個說"活該，誰讓他亂搞"。
第三次就是最后一次。他湊到我耳邊，用只有我能聽到的音量說了一句話。
"劉錚，你知道最好笑的是什么嗎？"
"那天你和**老婆根本沒從包間出來過。是我編的。"
他說完，拍了拍我的手背，起身離開。
皮鞋踩在ICU的地磚上，咔、咔、咔。
那一刻，我胸腔里所有的恨像燒紅的鐵水，從斷裂的脊椎那個缺口往外涌。
我想殺了他。
但我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呼吸機有節奏地替我呼**，仿佛在反復提醒我——你是個廢物，你連自己呼吸的**都沒有了。
所以我拔掉了呼吸機。
不是**。
是這具身體再也裝不下那些恨了。
現在，恨還在。
但這具身體是新的。
我轉頭看向周毅。他正跟對面的財務小張劃拳，輸了一杯，笑罵著灌下去，喉結上下滾動。
你不是愛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