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在威脅我，不是在討價還價。他是真心實意地覺得，他開口納一個采藥女當他的妾，是從天上往地下施舍恩惠。他在等我感激涕零。
許是他沒聽清，我耐心地又說了一遍。
「給我百兩銀子，就算你的回報。我不要別的。」
裴衍抿了一下嘴。
「不行。我堂堂靖寧侯世子，豈能忘恩負義。你救了我一命，我就該報答你。納你為妾，為你遮風擋雨，這才是君子所為。給錢——成什么了？把我裴家的體面往哪里擱？」
說完，他還一臉理所當然地看著我。
聽不懂人話。
我深吸了一口氣。
旁邊地上，有一塊拳頭大的石頭。
我彎腰，雙手抱了起來。沉甸甸的，硌手。
裴衍的瞳孔猛地縮成針尖。
「你——你干什么？你瘋了？我是靖寧侯世子！你敢——」
石頭落下去。
悶悶一聲。
裴衍的腦袋歪到一邊，后腦勺洇開一片暗紅。嘴巴還張著，半句話卡在喉嚨里沒出來。眼睛半睜半閉，瞳孔一點一點渙散。
胸口起伏了兩下。
然后就不動了。
我站在原地，兩只手垂在身側。右手指縫里還卡著他頭發上蹭下來的血。
山上很安靜。鳥叫聲從遠處飄進來，斷斷續續。風吹過灌木，葉子嘩嘩響了一陣。
沉默了大約三息。
我彎下腰，在衣擺上擦了擦手。
「妾。妾。妾。」
把石頭扔進灌木叢里。
「下輩子自己去當妾吧。」
善后是門手藝。
殺雞殺兔子是善后。殺蛇也是。有一年冬天，一頭餓急了的狼闖進我家院子，我一鐮刀剁了它脖子，也是這么善的后。
人是第一次。
但步驟差不多。
我先在溪水里把手洗干凈。水冰得刺骨，指尖一下子紅了。等手不抖了，回來蹲在裴衍身邊翻他的衣裳。
他穿的料子我叫不上名字。滑溜溜的，上面繡著暗紋。腰間掛著那塊碎了一半的玉佩，一把短刀，一個荷包。
荷包里：三十二兩銀票，一把碎銀角子，加起來大概不到四十兩。
差六十兩。但先收著，權當診金。
我又摸了一遍他的衣裳。內襯的左側——有一層縫死的暗兜。繡線和布料顏色一樣，不仔細摸根本發現不了。
我用鐮刀挑開線頭，從暗兜里抽出一根竹管。
拇指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