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濯金枝
第二天一早,果然炸了鍋。
父親發(fā)現(xiàn)賬房銀票不翼而飛,又發(fā)現(xiàn)云錦的院子人去樓空,氣得拍碎了茶盞。
「把顧云錦給我找回來!」
他沖進我的院子時,我正坐在窗前喝粥。
「明珠,你庶妹昨晚偷了銀票跑了,你知不知道這件事?」
我放下碗。
「知道。」
父親愣了一瞬?!改阒溃俊?br>
「她走的時候我看見了,我還給她套了馬車?!?br>
滿屋子的空氣冷下來。
父親額頭上的青筋一條條鼓起來?!改阏f什么?」
「云錦要去京城找那個書生陳懷瑾,若蘭和她一起走的?!刮野雅磷愉佋谙ドw上,一角一角折整齊。
「攔了也沒用,她們鐵了心要走?!?br>
父親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
「你是她嫡姐,她要做出敗壞門風的事,你反倒給她備車?」
「我勸過云錦無數(shù)次,每一次她都跟我鬧得天翻地覆,說我嫉妒她有人真心喜歡。若蘭更是連家都不要了,偷銀票的主意就是她出的。」
我抬起頭看著他?!父赣H覺得我攔得住嗎?」
父親喘了幾口粗氣,轉(zhuǎn)身摔門走了。
半個時辰后,裴姨母也來了。
她是母親的親妹妹,若蘭的娘,嫁進裴家后日子過得不算差,最疼的就是這一個女兒。
她沖進我的院子,指著我的鼻子就罵開了:「顧明珠,你表妹跟你庶妹跑了,你為什么不攔著?」
我站起身,退后一步。
「姨母,若蘭今年十七了,她自己做的決定,我管不了?!?br>
「你管不了?」裴姨母聲音拔高了八度。
「你一個做嫡姐的,看著妹妹往火坑里跳,你就光看著?」
「我要是攔了,若蘭會恨我一輩子?!?br>
上輩子若蘭被從祠堂放出來之后,整整三個月沒跟我說過一句話。
見面就把臉別過去,后來陳懷瑾死了,她把所有的恨意全倒在了我頭上。
裴姨母被我噎得說不出話,甩了一巴掌在桌子上,轉(zhuǎn)身去找我母親了。
母親過來的時候,臉色也不太好看。
「明珠,你姨母在我那哭了一場,說你見死不救?!?br>
「娘,她們要走的時候我給了干糧和水。」
母親嘆了口氣,坐在我對面?!改銖男∈裁词露继嬖棋\兜著,這回怎么忽然撒手不管了?」
我低頭看著碗里涼透的粥。
該說的話堵在嗓子眼里上不來。
我總不能告訴她,上輩子我管了,管到最后被人推進枯井摔斷了脊椎,在井底等了兩天兩夜,等來的是一具冰涼的**。
「因為管不了的事,硬管,只會把所有人都拖下水?!?br>
母親看了我許久,最后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父親已經(jīng)派人去追了,但愿能把她們截回來?!?br>
我沒說話。
上輩子父親派出去的人在官道上追了兩天,一個影子都沒見到。
云錦走的是我教過她的小路,穿山過村,繞開所有的驛站和關(guān)卡,專挑人少的野道。
這輩子走同樣的路線,結(jié)果不會有什么不同。
三天后,追的人空手回來了。
父親當著滿府下人的面,把趙姨娘叫到正廳,罰她跪在院子中間的青磚地上。
「你生的好女兒!偷了銀票跟個窮酸書生跑了,丟盡了顧家的臉!」
趙姨娘跪在地上哭得全身發(fā)抖?!咐蠣旔埫?,我當真不知道云錦要走啊,她什么都沒跟我說。」
父親把一只茶碗摔在她腳邊,碎片濺了一地。
我站在廊下遠遠看著這一幕,秋禾替我撐著傘遮日頭。
上輩子這場面沒有發(fā)生過。上輩子云錦被我攔下來關(guān)進了祠堂,趙姨娘跑來跪著求我放人,磕頭磕到額頭淌血,說云錦只是一時糊涂,求大小姐高抬貴手。
我心軟了,去祠堂偷偷給云錦送了吃的喝的,還跟祖母求情減了她的罰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