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單元：初遇·紅褲衩的震撼------------------------------------------，海城市***刑偵支隊三樓會議室。。。長條會議桌旁已經坐了一半人，副隊長趙明抬起頭，表情有些微妙：“陸隊，早。早?！标懗涟咽掷锖裰氐木碜谌釉谧郎希谏淇谝唤z褶皺都沒有，“人都齊了嗎？五分鐘后開會。還差一位?！壁w明頓了頓，“新來的顧問?！?。，有人低頭憋笑。陸沉拉開主位的椅子坐下，金屬椅腿劃過瓷磚地面，發出刺耳聲響。“什么顧問需要全局發通知專門迎接？”陸沉的語氣像浸了冰水，“我看了檔案，神荼，二十三歲，無警校**，無刑偵經驗，特長欄寫著——‘玄學推演’?！?，每個音節都帶著刀鋒。“局長親自安排的。”趙明壓低聲音，“說是特殊人才引進，讓我們……呃，以開放的心態接納。開放到把封建**請進***？”陸沉翻開案件簡報，紙張嘩啦作響，“上周掃黃打非剛端掉一個算命**窩點，這周我們就招個算命的當顧問。怎么，準備聯合辦案？” ?！瓣戧?，也許真有點本事呢？”技術隊的小周探頭，“我聽說這位神顧問在鄰市協助破過好幾起懸案，都是靠算……算卦？”陸沉抬眼。
小周縮了回去。
墻上的時鐘指向七點三十五分。陸沉合上文件夾：“不等了。開始匯報昨天三起入室**案的進展。王師傅，你先——”
話音未落，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三下。不緊不慢，帶著某種奇特的節奏感。
所有人都轉頭看去。
門被推開一條縫，先探進來的是一個白色的紙質杯托，上面穩穩立著兩杯奶茶。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標簽紙上印著“四季春瑪奇朵，三分糖，加珍珠加椰果”。
然后是一個人影。
月白色的道袍——不是影視劇里那種夸張的寬袍大袖，而是改良過的現代款式：交領右衽，束腰設計，袖口收緊，下擺開衩到小腿，方便行動。料子是一種啞光的棉麻，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質感。
腰間束著靛青色絳帶，右側掛著一枚雕工繁復的桃木令牌，左側懸著一柄不足小臂長的桃木短劍。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張臉。
她看起來至多二十出頭，膚色瓷白，眉眼干凈得像山澗水。鼻梁挺直，唇色很淡，未施粉黛。長發在腦后松松束了個髻，插著一根樸素的白玉簪。明明穿著古意的道袍，整個人卻透著一股清冽的現代感——尤其是那雙眼睛望過來時，澄澈平靜，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通透。
會議室死寂了三秒。
“請問，”她開口，聲音清朗溫和，帶著一點江南水鄉的軟糯尾音，“重案組晨會是在這里開嗎？”
陸沉緩緩站起身。
他身高一米八五，警服撐出寬闊的肩膀，此刻像一堵墻立在那里，壓迫感無聲蔓延：“你是誰？”
“神荼。”她舉起奶茶杯，杯托下還夾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今天來報到。不好意思遲到了，樓下奶茶店排隊。”
陸沉的目光從她的道袍掃到桃木劍，再掃到那兩杯奶茶：“你穿成這樣進***？”
神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這是常服。正式場合我有更莊重的法衣，不過今天局長說不用太拘束?！?br>“局長……”陸沉太陽穴跳了跳，“你電視劇看多了吧？”
“對上級的正式稱呼?！鄙褫弊哌M來，很自然地把一杯奶茶放在陸沉面前的桌上，“陸隊是吧？你的，三分糖。我看你印堂微赤，肝火偏旺，最近少喝咖啡，奶茶溫和些?！?br>然后她自己捧著另一杯，在陸沉左手邊空著的椅子上坐下，插吸管，喝了一口，滿足地瞇起眼。
整**作行云流水，仿佛她才是這里的主人。
陸沉盯著那杯奶茶。杯壁上慢慢滑下一滴水珠，在會議桌深色木紋上洇開一個小圓點。
“拿走?！彼f。
神荼**吸管，側頭看他：“不喜歡珍珠？下次換布??？”
“我不喝這種東西。”陸沉一字一頓，“還有，你現在立刻去**室，把你這身戲服換掉。警局有著裝規定?！?br>“可我不是**呀。”神荼眨眨眼，“我是特殊顧問，聘用合同里寫了‘可依專業需要著特色服裝’。”她從檔案袋里抽出一張紙，推到陸沉面前，“第七條，附件二?！?br>陸沉掃了一眼。****，還真是。
他抬頭看向趙明，副隊長立刻望天花板，假裝研究日光燈管的紋路。
“好。”陸沉重新坐下，雙手交握放在桌上，那是他審訊嫌疑人時的標準姿勢，“既然局長特批，我尊重程序。神顧問，請你用五分鐘說明，你的‘玄學推演’準備如何協助刑偵工作。”
會議室里所有人豎起耳朵。
神荼把奶茶杯放下，從袖子里摸出三枚銅錢。不是常見的圓形方孔錢，而是邊緣有細微缺口的異形銅片，表面泛著暗金色的包漿，一看就是常年在手中摩挲的老物件。
“簡單?！彼f，“給我一件與案件相關的物品，我起一卦，可以告訴你們作案者的部分特征、方位或物品去向。準確率……”她想了想，“八成左右吧，看緣分。”
“八成？”陸沉笑了，是那種毫無溫度的笑，“扔硬幣都有五成。你這三成溢價，靠什么保證？桃木劍還是奶茶？”
神荼也不生氣，反而認真回答：“桃木劍是法器，主要用來防身和凈化氣場。奶茶是施法材料——糖分能幫助集中精神力。至于保證……”
她從道袍內側口袋里摸出一張折疊的A4紙，展開，推到陸沉面前。
是一份打印的表格，格式工整得像財務報表。
“這是我在臨江市協助**的七起案件記錄?！鄙褫闭f，“每一起都標注了卦象給出的線索、實際偵查結果、以及線索匹配度。最后有當地刑偵支隊的公章和負責人簽字。”
陸沉拿起紙。
表格做得極專業：時間、案由、媒介物品、卦象解讀、實際驗證、偏差分析，一應俱全。一起失蹤案，神荼通過孩子的玩具車指出“西南水邊，藍色屋頂”，孩子在西南方向一個廢棄碼頭旁的藍色鐵皮屋里被找到。一起**案，卦象說“作案者左腿有舊傷，職業與金屬相關”，抓到的人是個左腿微跛的退役五金廠工人。
七起案件，匹配度全部在85%以上。
公章鮮紅。簽字筆鋒凌厲，是臨江市刑偵支隊長***的親筆簽名——陸沉在省廳培訓時見過他的字。
會議室里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
陸沉把紙放下，重新看向神荼：“你知道刑偵工作最重要的是什么嗎？”
“證據?！鄙褫泵氪稹?br>“那么你這套東西，”陸沉敲了敲那張表格，“給出的不是證據，是猜測。而猜測，無論包裝得多花哨，都可能誤導偵查方向，浪費警力資源，甚至讓真兇逃脫。”
“所以需要你們驗證呀?！鄙褫闭f得理所當然，“我只指方向，你們找證據。就像導航告訴你‘目的地在前方三百米’，但路得你自己走，墻得你自己翻。”
她說話時神情太坦然，反而讓陸沉一時語塞。
墻上的時鐘跳到七點四十五分。
“陸隊，”趙明小聲提醒，“昨天那三起**案，監控科剛發來補充材料……”
陸沉收回目光，重新打開案件文件夾：“繼續開會。王師傅，你先說?！?br>接下來的二十分鐘，陸沉再沒看神荼一眼。
老**王建國匯報了三起入室**案的共同點：都是老式小區一樓，窗框被專業工具撬開，只偷現金和金銀首飾，不碰電子產品。現場幾乎沒留痕跡，戴了手套腳套。
“反偵查意識很強?！蓖鯉煾悼偨Y，“像是老手。但三起案件間隔時間很短，不到四十八小時，流竄作案的可能性低。我們懷疑是本地慣犯重新出手?！?br>陸沉看向技術隊：“監控呢？”
小周調出投影：“三個小區出入口監控都排查了，沒有可疑人物。但第二起案件隔壁棟的私人監控拍到半個背影——男性，一米七五左右，穿深色連帽衫，背雙肩包。時間在案發前一小時?！?br>畫面定格。一個模糊的背影，**遮住頭，根本看不清臉。
“就這？”陸沉皺眉。
“就這……”小周縮脖子。
會議室陷入沉默。這種案子最棘手：損失金額不大，線索幾乎沒有，監控時代居然還能拍成“無頭案”。
陸沉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忽然轉頭看向左邊。
神荼正捧著奶茶小口小口喝，見陸沉看過來，她眨眨眼：“需要我試試嗎？”
“媒介是什么？”陸沉問，語氣公事公辦。
“最好是犯人直接接觸過、且屬于受害者的物品?！鄙褫闭f，“現金不行，流通性太強‘氣’太雜。首飾可以，特別是長期佩戴的?！?br>“王師傅，”陸沉下令，“讓人把三起案件的失竊首飾清單和照片送過來。如果有受害者的長期佩戴物，優先?！?br>“是！”
十分鐘后，一個證物袋放在會議桌上。里面是一只老式金戒指，戒面刻著模糊的蓮花紋，邊緣有明顯的磨損痕跡。
“第三個受害者的?！蓖鯉煾嫡f，“老**說這是她結婚戒指，戴了四十年，昨晚睡覺前摘下來放床頭柜，早上沒了。她哭得不行，說戒指不值錢，但念想沒了。”
陸沉看向神荼：“這個行嗎？”
神荼沒碰證物袋，只是隔著塑料膜觀察了幾秒：“可以。不過我需要一個相對安靜的環境，五分鐘?！?br>“會議室給你。”陸沉起身，“所有人，出去。”
警員們面面相覷，但陸沉已經走向門口。大家只好跟著離開。
神荼坐在原位，看著陸沉最后一個走出會議室，反手帶上門。
玻璃門外，陸沉抱著胳膊靠在墻上，目光穿透磨砂玻璃，只看到一個模糊的月白色輪廓。
走廊里沒人說話。
趙明湊過來，壓低聲音：“陸隊，你真信??？”
“我不信?！标懗炼⒅T，“但局長信。所以走流程，記錄在案，事后寫報告——‘嘗試新型輔助偵查手段，未獲有效線索’。”
“那你還給她單獨空間……”
“演戲演**?！标懗琳f，“而且我要看看，她怎么在五分鐘內，從一個戒指上‘算’出我們幾十號人查了一天沒查到的線索?！?br>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分鐘，會議室門開了。
神荼走出來，手里拿著那杯已經喝到底的奶茶，面色如常。只有細心的人才會注意到，她握著杯子的手指節有些發白，道袍袖口微微顫動。
“怎么樣？”陸沉站直身體。
神荼從袖子里抽出一張便簽紙，上面用鋼筆寫了三行字，字跡清秀工整：
1. 作案者往東南方向逃竄
2. 特征：穿紅色**
3. 此刻正在進食，食物含大量韭菜
陸沉接過便簽，看了三秒，然后緩緩抬頭。
走廊里所有警員都屏住呼吸。
“紅色**？”陸沉念出這四個字，語氣平靜得可怕，“神顧問，你是認真的嗎？”
“卦象顯示如此?！鄙褫北砬檎\懇，“紅色，三角式樣。以及他正在吃韭菜盒子，嘴角應該會沾到油漬和碎屑。東南方向，距離案發地不超過三公里?！?br>陸沉把便簽折起來，塞進警服上衣口袋。
“王師傅，小周?！彼D身，“帶兩個人，去第三起案件小區東南方向三公里范圍內摸排。重點排查早餐攤、便利店，找嘴角有韭菜屑、可能穿著深色外褲但……里面是紅色**的男性?！?br>王師傅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陸隊，這怎么排查？總不能當街讓人脫褲子吧？”
“動動腦子?！标懗烈呀浲鶚翘菘谧呷?，“編個理由，查***，觀察褲腰邊緣。或者——”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眼神荼，“神顧問要不要一起去？現場指導？”
神荼搖頭：“我去了沒用。卦象給出的就是這些信息，剩下的得靠你們刑偵手段?！?br>“好?！标懗咙c頭，眼神銳利，“那你就在局里等著。如果抓到人，而且特征完全符合——”
他頓了頓。
“——我就承認你有點用。”
說完，他大步下樓，腳步聲在樓梯間回蕩。
走廊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覷。趙明拍了拍神荼的肩膀，表情復雜：“神顧問，陸隊這人就這樣，對事不對人。不過……紅色**這個，確實有點……”
神荼只是微笑：“趙副隊要喝奶茶嗎？我多買了一杯，陸隊好像不要?！?br>“啊？哦，謝謝……”
神荼把另一杯奶茶遞過去，然后走向會議室，在門口停頓了一下。
窗外，陸沉的車已經駛出***大院，警燈沒開，但車速很快，輪胎在柏油路上擦出輕微聲響。
神荼低頭，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輕嘆：“師叔，你兒子……比我想的還倔。”
她走進會議室，關上門。
窗外的梧桐樹上，一只麻雀歪頭看著***大樓。陽光透過樹葉縫隙，在會議室桌面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神荼走到窗邊，從道袍袖中取出那三枚銅錢，在掌心輕輕摩挲。
銅錢微微發燙。
她攤開手掌，三枚銅錢靜靜躺在掌心，其中一枚邊緣的缺口正好指向東南方向。
“東南，離火位……”她喃喃自語，“紅為火色，韭菜屬木，木生火……倒是契合?！?br>她收起銅錢，轉頭看向會議室白板上貼著的案件照片。
三起**案，三個不同的老小區，看似隨機，但若連成線……
神荼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記號筆，在三處案發地點畫了三個點，然后連成線。
一條隱約的弧線，指向東南。
她放下筆，端起已經涼掉的奶茶喝了一口。
甜味在舌尖化開，稍稍緩解了腦中隱隱的刺痛。
每次起卦后的副作用——像是有細針在太陽穴輕輕**。師父說過，這是窺探天機的代價。而今天這卦，消耗比她預想的要大。
或許是因為……那個人的氣場太強了？
神荼想起陸沉那雙銳利的眼睛。典型的**眼神，能穿透層層偽裝直抵真相。只是現在，這雙眼睛里寫滿了對她的不信任。
“慢慢來吧。”她輕聲說，像是在安慰自己。
窗外傳來警笛聲，由遠及近。
神荼走到窗邊，看見兩輛**開進大院。不是陸沉他們——他們才剛出發。
她看了看墻上的時鐘。
八點十五分。
距離陸沉他們到達東南方向的排查區域，還有二十分鐘。
距離那個穿紅褲衩、嘴角沾韭菜屑的嫌疑人落網，還有三十五分鐘。
距離陸沉的世界觀第一次受到沖擊，還有四十分鐘。
神荼微微勾起唇角。
這場戲，才剛剛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