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來敵------------------------------------------“反了，反了，這**是要**，隴西十余家糧鋪被他盡數查封，掌柜當街誅殺，這是故意與我等作對。”，向旁邊正在修剪盆景的男子大聲宣泄著心中的不滿。“盧尚書，稍安勿躁，請坐下用茶，這天下的諸般事，皆似我手中這棵矮松，就算日日細心打理，它還是會生出歪枝，這時候你只能剪掉。”，便將盆中已經長得頗為壯實的矮松副枝剪落。“長歪的枝椏如果不修剪，豈不是影響了整個書房的景色。”，站起身走到盆景旁，沉思良久后開口說道：“崔尚書，有些樹的枝，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成為了主枝，不費些功夫，怕是難以剪落。樹嘛，無論長得何等粗壯，還想留著的時候，便修剪修剪，一旦有超出掌控的苗頭時，那就將它連根拔起。”，這名叫崔尚書的男子一手將矮松從盆中拔出，也不顧被扎的鮮血直流的手喃喃道：“縱使要付出些代價，也得叫他知道，究竟誰說了算。”，春末夏初，山腳下的草甸剛返青不到一個月，河州北境的野草已經漲到了馬鐙的高度，這是草原最肥的季節，也是馬蹄最容易越界的時候。，瞇著眼望向北邊，今春的跡象讓他格外不安，北邊零零星星升起的炊煙比往年密了一倍，那不是牧人轉場的炊煙，是戰灶，他派了一隊斥候去探，帶回的消息是赤狄在集結。，而是隴西軍給朔漠草原上九個部落聯盟起的統稱。，但此次南下的并非鐵勒部。，首領術骨·阿蘭，三十五歲，在草原上人稱“阿蘭汗”，正值一個草原戰士最巔峰的年紀，他麾下有一萬五千騎兵，在九部中實力僅次于大可汗的鐵勒部，他的野心也與實力匹配，大可汗已經老了，鐵勒部的新生代首領阿史那·骨力正在**，而阿蘭汗需要一個機會來證明自己才是草原上最鋒利的那把刀。，首領叱干·車鹿，一個老邁但狡猾的草原狼，帶了五千騎兵，兩部落合計兩萬騎。
他們的目標不是河州。八年前那場大戰他們輸得太慘，至今還沒完全緩過勁來。八年前，赤狄大可汗集結九部精銳十萬騎南下，隴西都督王烈率隴西軍傾巢而出，在河州北境的野馬川與赤狄主力正面決戰。
那一仗打了整整十一天，雙方來回沖鋒不下百次，野馬川的草地被馬蹄踩成了血泥，河水被染紅了三天沒澄清，最終隴西慘勝，赤狄丟下兩萬具**撤回漠北，隴西也折損了近一萬五千人，**把國庫里最后的家底掏出來押在涼州，戰后不到三個月軍餉糧草不足，三年內隴西兵力恢復到了戰前水平。草原上恢復起來慢得多，馬雖還在，但能上**漢子需要時間慢慢來成長了。
所以阿蘭汗這次不打涼州。他打的是河州北境一片名叫白草灘的草場。那片草場地勢平坦，水源充沛，方圓百余里，是河州羌族歸附部落世代放牧的地方。術骨部若占了白草灘，既能多一塊牧場也能削去長期依附隴西的羌胡勢力；還有最重要的，試探下隴西軍的反應。
羅延慶在河床邊上蹲了半個時辰，把探子的情報來回咀嚼了幾遍，然后翻身上馬。
消息到涼州是兩天后的傍晚。
王烈正蹲在都督府后院的馬廄里親自給一匹老馬刷鬃毛。那是一匹跟了他快十年的河西馬，肩高比雨象軍那些混血大馬矮了整整一頭，但骨架硬朗，蹄子結實，跑起來還是那股子誰也不服的橫勁。馬老鐵曾說過，老都督刷**時候最危險，他不是在刷馬，他是在算仗。
軍報遞到他手里時，他看完只說了一句：“叫世子來。”
王景琰來得很快，他剛從校場回來，戰袍還沒來得及換，軍靴踩在都督府的青磚地上，每一步都踩出沉悶的回響，那是一個對自己的力量毫不懷疑的人才會有的步伐。
王烈把軍報遞給他。
“赤狄。”
王景琰只掃了一眼便下了判斷，“術骨部加叱干部，兩萬騎。阿蘭汗這是想趁咱們沒恢復過來，先啃一口？”
“你怎么看。”王烈坐在太師椅上，端起茶碗。
“打，但不是等他們來了再打，是天亮前就出發。白草灘離河州大營快馬一天一夜的路程，我今晚不走，那邊就得獨自扛兩萬騎兵，羅延慶手里只有八千輕騎，扛不住。”
王烈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長子身上，長子站在那里，身姿筆挺如一桿長槍。
“帶多少？”他問。
“雨象軍三千，涼州營輕騎一萬。”
王景琰顯然在來的路上已經算過了，“其余兵力不動，各州防線照常警戒，免得是聲東擊西。”
王烈沉默了一會兒，然后點了點頭。
“去吧。”
王景琰抱拳轉身，大步向門外走去。軍靴踏在青磚上的腳步聲還沒消散，書房角落里的屏風后面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有人把手里的竹簡擱在了桌上。
“景昭，”王烈沒有回頭，“你怎么看。”
王景昭從屏風后面繞出來，手里還拿著一支筆。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衫，袖口上沾了兩處沒洗干凈的墨跡，把筆擱回案上，剛才在屏風后頭翻的那些文書被他不聲不響地反扣在桌角。他從兄長消失的門口收回目光，眉間很輕地擰了一下，又松開了。
“這次他們南下的人數跟地點，疑點太多，有些反常，但沒到可以斷定的地步。但我贊同阿兄的決斷。”
王烈沒有追問，只是端起茶碗嗯了一聲。次子從小就這樣，不把話說滿，但說出來的每一句都是秤過的。這讓他不由得想到，如果長子是自己全力培養出來的頂梁柱，那么次子就像是從未刻意雕琢，卻在不知不覺中成了壓柱基石，還繼承了夫人江南書香門第的才氣，就是小小年紀有著異于常人的內斂，有時候連自己都看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外人皆言涼國公兩子，一文一武，長子的武嘛，倒是名副其實，可次子因為內斂的性格，外人只知其詩詞，不知他十四歲便能開兩石弓，于五十步處能一箭中靶。
其實更慶幸的是從小兄弟和睦，次子只在幕后出謀劃策，從不人前出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