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凌晨三點十七分，林晚又一次醒來。
她沒有做夢。準確地說，她已經很久沒有真正睡著過了。床頭的電子鐘發出冷白色的光，窗簾縫里透進來一線路燈，像一把薄刀，把臥室切成兩個不相干的部分。她躺在刀光這一側，聽見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復，聽見樓下便利店卷簾門被風輕輕撞了一下。
手機屏幕亮著，停在睡眠監測軟件的界面。
深睡眠：0小時0分鐘。
林晚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伸手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她知道自己不該再看這些東西。作為心理咨詢師，她太清楚反復確認癥狀會怎樣喂大癥狀本身。但知道是一回事，凌晨三點醒來，身體里像塞滿了細小砂礫，又是另一回事。
她起床，洗臉，燒水。鏡子里的女人三十六歲，頭發在腦后隨意束著，眼下有一層淺淡的青。她把熱水倒進玻璃杯，站在廚房里等它變溫，視線落在洗碗池邊緣的一處水漬上。
水漬的形狀像一只眼睛。
她看了兩秒，拿抹布擦掉。
早上八點半，林晚準時到達診所。
“晚姐，你臉色不太好。”前臺小周遞給她一疊預約表，“昨晚又沒睡？”
“睡了。”林晚接過來，“只是醒得早。”
小周沒接話，只把第一位來訪者的資料放到最上面：“新來的，叫許知衡，三十二歲，建筑設計師。預約時說，連續做同一個夢，影響工作。”
林晚翻開資料時，看見預約備注里有一行小字：首次夢境出現日期，4月12日。
她的筆尖停了一下。
4月19日。她記得這個日期，不是因為日歷，而是因為七年前市精神衛生中心那個雨夜。那天以后，她每年四月都會失眠加重，只是她從不承認兩者有關。
今天，正好是第七天。
九點整，許知衡推門進來。
他比資料照片上瘦，穿深灰色大衣，領口整齊，手指卻一直壓著袖口，好像那里藏著什么不愿被看見的東西。他坐下后沒有立刻說話，先環顧了一圈咨詢室：米白色墻面，兩把單人沙發，中間一張矮幾，角落里一盆狀態一般的綠蘿。
“這里很安靜。”他說。
“這對咨詢有幫助。”林晚坐到他斜對面，保持一個不近不遠的角度，“你預約時提到重復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