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卷到手肘，一只手舉著一把彎刀割草藥的莖，另一只手托著一捧剛采下來的金線蘭。
她低著頭，側臉輪廓清晰，鼻尖上沾了一點泥。
那張臉。
那張臉就是我。
十三歲的我。
還沒被爹拘著學規矩、還在碧落關滿山跑的我。
我蹲在滿地的紙中間，整個人像被一盆涼水澆了個透。
沈臨淵察覺到我的異常，從桌案后頭走了過來。
"怎么了?"
我沒回答。
腦子里翻出來的，是四年前的事。
那一年我十三歲。
碧落關外的白蛛嶺，我去采一味叫斷腸青的草藥，在崖底發現了一個人。
黑衣，渾身是血，嘴唇發紫，已經沒什么知覺了。
中的是白蛛嶺特有的幽蛛毒，毒性烈，半日不解就沒命。
我把他拖回山洞，用了整整三天，配了四副解毒藥，才把毒清干凈。
他醒過來以后不說自己是誰，只說是京里來辦事的，遇上了山賊。
我們一共相處了十天。
那十天里，我帶他認識了白蛛嶺每一種毒草和每一種解藥。
我教他怎么從苔蘚的走向判斷水源，怎么用樹皮止血。
我把我所有的藥方都抄了一份給他，怕他日后再中毒沒人救。
他總是安安靜靜地看著我。
走之前他問我叫什么名字。
我想起爹的規矩，沒敢隨便亮身份，就說："我叫阿棠，沒姓沒名的野丫頭。"
他看了我很久，說："阿棠，我會回來找你的。"
然后他走了。
再也沒回來過。
我一直以為那是南境日子里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現在我蹲在這一地的紙里，看著那些我親手寫下的藥方，看著那些笨拙但認真的素描，一個念頭涌上來壓都壓不下去。
沈臨淵，就是那個黑衣人。
他找了阿棠四年。
他畫了阿棠，留了阿棠寫的每一個字。
而阿棠就蹲在他面前。
穿著嫁衣，頂著"上京第一弱質"的名頭，被他看了一眼就失望了。
"這些藥方……"
我的嗓子干得厲害。
"是王爺收的?"
"是。"
他承認了。
"你認識……寫這些方子的人?"
他看著我，一個字一個字地問。
我張了張嘴。
我該怎么答?
說我就是阿棠?他信嗎?
一個據說連藥爐都端不動的弱質女子，怎么可能是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