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離婚吧。"
四個字。聲音不大，剛好夠越過兩個餐盤之間的距離。
他手里的酒杯懸在半空。
抬頭看著我。
那個表情——我以為我會看到震驚、慌張、或者哪怕一絲不舍。
但都沒有。
他的眼神里寫著一種了然。不帶任何掙扎的、可以說是松了一口氣的了然。
他放下酒杯。擦了擦嘴角。
"你認真的？"
"認真的。"
"……好。"
一個字。
沒有追問為什么。沒有說再想想。沒有多給一個眼神。
他等這句話，大概已經等了很久了。
結婚證變成離婚證，行政流程只需要四十分鐘。
民政局的空調開得很足。登記窗口的工作人員抬了一下眼鏡，看了看我們兩張臉。一張平靜，一張也平靜。分不出誰更不在乎。
簽字。蓋章。
七年。
走出民政局的時候是下午四點半。十月的風從臺階底下灌上來，灌進領口，涼的。
臺階兩側的銀杏葉落了一地，金**的，踩上去咔嚓響。
他走在我后面半步，忽然開口了。
"沈念。"
我停下來，沒回頭。
"是我對不起你。"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我熟悉的腔調——那種自認為已經足夠誠懇的、體面的歉意。"往后……我們還是朋友吧。"
朋友。
七年婚姻打包成一段可以握手告別的舊交情，蓋上一個"朋友"的章，體體面面地翻篇。他的歉意剛好夠讓自己良心上過得去，又不至于覺得欠了什么。
多會算賬。
我轉過身。
他站在上面兩級臺階的位置，背后是民政局的玻璃門，光從他身后打過來，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但我猜得到。
一臉"你會原諒我的，因為你一直都會原諒我"的篤定。
"不用了。"
他眨了一下眼。
"我再也不想看見你。"
九個字說完，我轉身走向路邊的出租車。拉開后座車門坐進去，報了一個酒店的名字。
車門關上。
隔著車窗玻璃，我看見他還站在臺階上。手插在褲兜里，嘴半張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車啟動了。
我低頭，把左手無名指上的婚戒旋了三圈，拔了下來。
指根上勒出了一圈白印。戴了七年。
我把戒指攥在掌心，塞進外套口袋里。
會退的。
套了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