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文件看了幾秒，又抬頭盯著我看了幾秒。
最后——礙于面子。
面子是周家最在乎的東西。
她拿起了筆。
簽名的時候，筆尖劃破了紙。
我收好協議。站起來。
走到門口的時候，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護士長的微信。
“紀醫生！您的顱底微創入路論文被《Neurosurgery》接收了！IF12.6！全院今年第一篇一區！恭喜！！！”
三個感嘆號。兩個鼓掌表情包。
我站在周家花崗巖臺階上。
回頭看了一眼客廳里的燈。暖**，很亮，照著里面那些跟我再也沒關系的人。
消息沒回。
我把手機鎖了，走進十二月的冷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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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公寓里啤酒還剩兩罐。
打開一罐，沒倒杯子，對著嘴灌了一口。罐身上保質期印的是下個月。
手機響了。
急診科的號碼，意料之中——我今晚值二線備班。
“紀醫生，緊急會診，腦溢血，大面積出血，家屬要求本院最好的神經外科醫生。主任在北京開會，您今晚能來嗎？”
“患者信息發過來。”
短信彈出來。
姓名：周國安。
性別：男。
年齡：五十八歲。
我拿著啤酒罐坐在沙發上。
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六秒。
六秒之后。
啤酒罐放在茶幾上，拿起車鑰匙出門。
公寓到醫院，導航顯示十四分鐘。
我開了九分鐘。
急診CT已經出了。
左側基底節區出血，量超過60ml，**移位明顯，腦疝前兆。
值班住院醫是我帶的規培生小陳，拿片子的手從頭抖到尾。
“紀老師，這個量……不立刻上臺的話，今晚過不去。”
“黃金窗口還有多久？”
“不到兩小時。血壓還在漲，甘露醇推了第一組。”
我接過片子夾上燈箱，看了三十秒。
出血部位，血腫形態，周圍水腫帶——每一項數據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開顱清除，不能等。
“備臺。通知**。”
“是！”
我換好手術服，往家屬等候區走。
術前談話是流程。哪臺手術都要走完，沒有例外。
走廊盡頭的等候區，周母癱在塑料椅上哭，聲音尖得刺耳，妝全花了。今天那件酒紅色開衫的袖口被她自己攥出了一把褶皺。
周澤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