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三十年來，頭一次有人專門給他做飯。
后來老周就常去了。不是去吃飯，是去幫忙。卸貨、搬煤氣罐、修桌子腿、換燈泡，什么都干。李桂花不要他干，他就賴在那兒不走。
再后來，有一天晚上，李桂花關店的時候，對他說了一句話：“你要是不嫌棄我是個被打折了腰的女人，你就搬過來住。鐵皮房太冷了，冬天你扛不住。”
老周搬過去了。
他們沒領證，沒辦酒席，沒跟任何人說。就這么住在一起了。李桂花給他做飯，洗衣服，把他那雙破了洞的襪子一雙一雙地補好。老周每天下工回來，吃她做的飯，聽她哼鄧麗君的歌，偶爾幫她揉揉腰——被那個酒鬼踹的，腰椎錯位了，陰天下雨就疼。
那兩年是老周這輩子最好的日子。
好到他后來每次想起來，都覺得像偷來的。
三
宋小寧是李桂花撿的。
2002年冬天，特別冷。老周記得清清楚楚，那天他下班回來，李桂花不在店里。他等了一會兒，有點著急，就出去找。走到街口的垃圾桶旁邊，看見李桂花蹲在那兒，懷里抱著一個東西，像抱了一個娃娃。
走近了才看清，不是娃娃，是個孩子。
一個女嬰。用一件破棉襖包著，臉凍得發紫，嘴唇都裂了，但沒哭。那個孩子睜著一雙眼睛看著他，黑亮黑亮的，像兩顆剛從水里撈出來的葡萄。
“活不了，”老周說，“送醫院也活不了。別白費力氣了。”
李桂花沒理他。把孩子貼在自己胸口，用棉襖裹緊，一路小跑回了家。她把孩子放在爐子旁邊，用溫毛巾給孩子擦身子，擦了一個多鐘頭。孩子的皮膚從紫變紅，從紅變粉，最后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那一聲哭，把老周的心都哭碎了。
他嘴硬，說：“養不活的。這么小的孩子，得吃奶，你上哪找奶去？”
李桂花說：“我用米湯喂。”
“米湯沒營養。”
“總比死了強。”
老周沒再說。他轉身出了門，去了趟菜市場，買了只**雞，回來殺了燉湯，用雞湯泡了米飯，搗成糊糊，一勺一勺地喂那個孩子。
孩子活了。
宋小寧這個名字也是老周起的。他說撿她的那天特別冷，跟小寧似的。李桂花問他小寧是啥意思，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