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站起來。
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看了一眼碑。
然后看了一眼整座廢墟。
四十七個人。
一只鶴。
一壺碎了的茶。
一碗沒煮上的面。
我轉身。往山里走。
不是走。是去找東西。
找劍。
2
四十七把劍。
每個人一把。
我用了一整天。從廢墟里一把一把找出來。
有的好找。大師兄的劍斷了一半，就握在他手里。我掰開他的手指。指關節僵了。費了些力。
有的難找。五師妹的劍被瓦礫埋了。我搬了半個時辰的碎石才挖出來。刃卷了。血干成了黑色。
有的——
三師兄的劍插在一棵燒焦的竹子上。他大概是在竹林里戰斗的。劍脫了手。人沒跑出來。
我把劍***。
竹樁嘎吱響了一聲。
每拔出一把劍。我就會想起一個人。
宋拂曉的劍。細長。輕。他練劍的時候愛哼歌。跑調。但他不知道。
裴今棠的劍。短。窄。劍柄上纏著一圈紅繩。她說是辟邪的。我說師姐你自己就是劍修還用辟邪？她笑著踹了我一腳。
六師弟的劍。新的。今年剛打的。他修為最低。煉氣七層。劍上連血都沒沾。大概是一擊斃命。沒給他拔劍的機會。
每一把劍上都有血。
有的是主人的。有的是敵人的。分不太清。但我不在意。
**十六把。
四師弟的。插在藥圃的泥土里。旁邊是裴今棠的**。他大概是想護著師姐。
沒護住。
**十七把。
師尊的。
在廚房灶臺下面。靠著墻。沒出鞘。
他——沒拔劍。
一把沒鞘的劍。一個沒拔劍的人。
化神期修士。青衡山掌門。面對滅門之劫。他沒拔劍。
為什么？
我把劍拿起來。
很重。
不是物理上的重。是——這把劍承載了太多東西。
劍柄上有磨痕。二十年的。他每天擦劍。用干布。從劍尖擦到劍柄。左三下右三下。這個習慣我從小看到大。
我抱著四十七把劍。
在廢墟中間站了一會兒。
夕陽從倒塌的大殿缺口照進來。金紅色。照在四十七把劍上。劍身反光。
很亮。刺眼。
我把劍一把一把背在背上。
用布條綁的。從左肩到右腰。交叉。四十七把劍疊在一起。重得我肩膀塌了一寸。
但扛得住。
我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