磕頭。
水牢里沒有窗戶。
唯一的亮光是墻頂上一方巴掌大的鐵柵欄，漏進來的光連影子都照不出來。
我從進來到現在，整整四個時辰。
鐵鏈的銹味混在污水里鉆進鼻腔。
門開了。
一盞燈籠的光從石階上慢慢移下來。
一雙繡花鞋踩著濕漉漉的臺階。
蘇憐兒。
只有她一個人。
她把燈籠掛在墻上的鐵鉤上。
燈焰跳了幾下，照著鐵欄里我的臉。
"楚三娘？"
她念出我的化名。
然后笑了一下——不是冷笑，是一種很疲憊的笑，像是等了很久才等到這一刻的笑。
"陛下。您還是來了。"
水牢里很靜。
只聽見老鼠在墻角窸窣的動靜。
"三年前您從雪地里把我撿回去的時候，我以為這輩子有指望了。可您把我放出宮——說是給我自由。自由就是被人牙子賣到江州，給一個五十歲的**做**房妾？"
她的手指收緊，指甲掐進掌心，掐出一道白印。
"您派過三撥人來查江州。他們全死了——泡在這座水牢里。趙顯最喜歡審京城來的探子。第一個泡了三天，招了。第二個泡了五天，招了。第三個最有骨氣——泡了七天，到死都沒開口。"
她蹲下來，隔著鐵欄看著我的眼睛。
燈籠的光把她的臉分成兩半，一半亮一半暗。
"陛下。您是來查他們的死因的嗎？來查貪墨的嗎？您什么也查不了。明天趙顯會親自來審您。您包袱最底下那件衣裳——我讓人拿去燒了。"
我抬起頭。
嘴角浮起弧度。
"蘇憐兒。你以為我帶了一件，就真的只帶了一件？"
她站起來。
繡花鞋踩著濕漉漉的石階，燈籠的光跟著她一級一級往上移，最后消失在門后面。
水牢重新陷入黑暗。
我靠著鐵柱，污水齊腰。
蘇憐兒說那三撥人泡了七天七夜。
我在心里算了一下——從青黛出城到禁軍趕到，最快三炷香。
三撥御史用命換來的線索，現在全在我腦子里。
趙顯的罪證、背后的庇護網、江南鹽道的暗賬——他們死前用血寫在地上的字，青黛抄了一份帶在身上。
我在黑暗里睜著眼睛。
水牢的石壁滲水，一滴一滴落在我肩膀上。
冷，但不是不能忍。
身上的鞭傷其實比杖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