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疚，是一種被戳穿之后的篤定。
“林總，你這么說就沒意思了。當初你幫我，也是為了你自己的直播間內容吧？助農、救廠、老匠人——你在粉絲面前立的也是人設。說真的，我們合作這半年，你從我身上拿的坑位費和傭金加起來快五十萬了，你不虧。扯平了。”
林見秋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來，把自己面前那杯一口沒喝的茶放回茶盤里。那是雨前茶廠自己出的新包裝的茶，包裝比半年前精美了太多，燙金的Logo，精致的內襯。他看了一眼茶湯——偏暗，掛杯薄，不是高山云霧該有的成色。
“周師傅，”他說，“你知道你這杯茶為什么掛杯薄了嗎？因為你的殺青機換了新鍋，新鍋沒養過，鍋氣不夠。以前你那口老鍋養了六年，炒出來的茶掛杯像陳年酒。你要換鍋我不攔你，但你還得再用它炒三千鍋，它才能有你以前那口老鍋七成的溫度。”
周廣順愣住了。
林見秋沒有再看他一眼。周廣順也沒有追出來。
林見秋沒有把周廣順得罪他的事告訴任何人。
他只是讓小助理把周廣順的微信從置頂移到了最后一頁，然后把雨前茶廠的選品檔案從“長期合作”移到了“臨時歸檔”。做完這些事之后他照常開播，照常選品，照常在凌晨兩點下播之后一個人在會議室里吃外賣。
但他心里是鈍痛的。
那種鈍痛不是被人捅了一刀——是一把極鈍的刀，慢慢慢慢往肉里推。
他想起第一次去石板鄉的時候，周廣順蹲在車間外面的田埂上拔草的背影。想起周廣順用那雙被殺青機烤得全是老繭的手背抹眼淚的樣子。想起周廣順說“林總你是我的救命恩人”，然后他回答的那句——“別叫恩人，叫老林就行。”
然后他又想起后來周廣順叫他的那聲——“我們不是兄弟嗎？”
這句“我們不是兄弟嗎”，是所有背叛的前奏曲。它不是在確認關系，而是在提前預支原諒。
接下來的一個月，林見秋沒有再主動聯系過周廣順。但事情并沒有因為他退出而平息——周廣順自己的品牌直播間越做越大，投流越來越猛，他把“高山云霧”改了個名字叫“雨前云霧”，包裝換成了林見秋當初給他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