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轉學生
蘇晚寧轉學到城南一中的時候，是九月。南方的秋天來得晚，桂花還沒開，香樟樹的葉子綠得發亮。她抱著課本跟在班主任身后，走廊很長，腳步聲在瓷磚地面上回蕩。教室的門推開的那一刻，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射過來，像幾十支箭。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在心里對自己說，沒關系，不怕，你轉過太多次學了，每次都這樣，過幾天就好了。
班主任讓她做自我介紹。她站在***，握著粉筆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字跡不算好看但很工整。她轉過身看著臺下一張張陌生的臉。
“蘇晚寧。從省城轉來的，以后請多關照。”
臺下沒什么反應。在底下竊竊私語，有人交頭接耳，有人在看手機。蘇晚寧的目光從最后一排掃過的時候停了一下，因為那個位置上有一個人沒在看她。其他人都在看她，只有那個人低著頭在寫什么。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衛衣，**沒戴，頭發有點長，額前的碎發擋住了眉眼。他的手在紙上移動著，寫得很慢，像是在寫很重要的東西。
班主任讓她坐到了第三排靠窗。她走過去坐下，把課本一本一本地碼在桌角。這是她的習慣，課本要按大小排列，從大到小，從厚到薄。**媽說這是強迫癥，她說這樣看著舒服。她不知道的是，第一排靠窗的男生在自我介紹結束后給同桌遞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行字——“第三排那個轉學生，長得好像一個人。”同桌看了紙條回了兩個字。“誰？”那個男生又寫了一個名字。同桌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兩個人的目光同時轉向坐在角落里的那個黑色衛衣。“沈渡會瘋。”其中一個人說。
蘇晚寧是從別人的議論里知道沈渡這個名字的。轉學沒幾天，這個名字就在她耳邊出現了很多次，食堂里、走廊上、洗手間，女生們聚在一起的時候總會提到他。說他長得帥，說他家里有錢，說他高冷不愛理人。她第一次對這個人產生好奇，是在體育課上。她籃球打得不好，傳球的時候手滑了，球朝場外滾去。一個穿黑色衛衣的男生彎腰把球撿起來，朝她扔過來。“接著。”聲音不大但很有力。她接住了球，想說謝謝，他已經轉身走了。她看著他的背影，覺得這個人有點眼熟。她以前在省城的時候見過他嗎？想不起來了。
第二天她在走廊上又遇到了他。他在走廊盡頭靠著墻看手機，她路過的時候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不是那種無意間的瞥，是那種刻意的、有目的的、像在確認什么的目光。她被那目光看得不太自在，加快了腳步。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蘇晚寧。”
她停下來轉過身。他收了手機朝她走過來，在她面前停下了。這是他第一次離她這么近。他比她高出整整一個頭，肩膀很寬，衛衣的領口露出鎖骨。他的眉眼很好看，劍眉星目，鼻梁高挺。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冷漠，是審視。像在看一件似曾相識的舊物，努力辨認著。
“我們以前見過嗎？”他問。蘇晚寧想了想。“沒有吧。我剛從省城轉來的。省城哪里？城南。”他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幾秒。“我也是。”蘇晚寧愣了一下。“你也是城南的？”他點了點頭。“我在城南一中的時候，你是不是也在？”蘇晚寧回憶了一下。“我在城南一中讀到了高二上學期，后來轉走了。”他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哪一屆？”蘇晚寧說了自己所在的年級。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風把她的頭發吹到了臉上。他伸出手，指尖在她臉側停了一下，又收回去。
“蘇晚寧，”他說，“我叫沈渡。”
他那聲“蘇晚寧”叫得很輕很慢，像在叫一個很久沒見的人。他確實在叫一個很久沒見的人，但不是她。
2 追逐
沈渡開始出現在蘇晚寧的生活里了。早上她到教室的時候，桌上會有一杯溫熱的豆漿和兩個小籠包。豆漿是她喜歡的甜度，小籠包的餡料是她喜歡的鮮肉。她不知道他怎么知道她的口味，也許是觀察，也許是別的原因。下雨天她沒帶傘的時候，他會撐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出現在教學樓門口，傘面完全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