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英的種子飛起來，在夕陽里散成一片白。

**看著那些飄走的種子，忽然覺得，自己的人生，好像也可以飄到別的地方去。

不是往下墜，是往上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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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地中間的那壟花生

第二天，我鬼使神差回了柳橋村。

果然在花生地里看見了**。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舊T恤，褲腿卷到膝蓋，正彎腰拔草。寶馬車停在田埂上，車門大開，音響里放著戲曲，音量開得震天響。

他鋤地的節奏是跟著鼓點走的。林晚笑他"魔怔"，他說："你不懂，這叫勞動的藝術。"

地那頭，林晚戴著草帽，動作慢他一半。他鋤完一壟折回來，才在地中間和她碰頭。兩個人不知道說了什么，林晚拿草帽打他，他笑著躲。

我站在田埂上，忽然想起高中時的林晚。她是自費生，家里窮，暑假在飯店洗盤子。那時候**就在那家飯店后廚幫工，據說是因為打架被學校開除。

沒人知道他們怎么認識的。只知道后來林晚考上了大學，學費是**借的。他一邊開飯店還債，一邊供她讀書。

再后來，他包工程、開商場，身家過億。林晚卻始終沒辭掉那份機關工作，月薪不過幾千塊。

所有人都說，她傻。他也傻。

"發什么呆？"**扛著鋤頭走過來，額頭全是汗，"來，搭把手！"

我接過鋤頭，沉甸甸的。手柄上纏著一圈圈膠布，磨得光滑。

"這鋤頭……"

"岳父給的，用了十年了，"他咧嘴笑，"比我那寶馬還金貴。"

我低頭看手機，發現**的屏保不是林晚的照片，是一張模糊的、夕陽下的花生地。拍攝時間是2012年，他第一次以"女婿"身份回村。

"你年年回來，"我問，"不膩？"

他直起腰，看著地中間那壟花生，忽然說："你知道我為什么選種花生嗎？"

"不是岳父擅長？"

"不是。"他彎腰繼續鋤，"因為花生是地下結果。埋得越深，長得越好。"

我沒聽懂。他也沒解釋。

林晚從地那頭走過來，手里拎著兩只水壺。她把其中一只遞給**，另一只遞給我。

"喝點水，"她說，"這太陽毒。"

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