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
手術室的燈暗了。
醫生走出來，對我搖頭：“抱歉，癌細胞已經擴散到全身，我們盡力了。”
我沒哭，只是平靜地簽字，接過了**通知書。
走廊盡頭，我丈夫周慕深擁著他的新歡，那個和我有七分相似卻年輕十歲的女孩。他喂她吃櫻桃，動作溫柔得刺眼。
三小時前，我剛剛為他簽下眼角膜捐獻同意書——在他車禍失明后的第三年。
他不知道，那個“匹配成功”的捐贈者，是我。
他更不知道，此刻我腹中，懷著我們來不及出生的第二個孩子。
“慕深，”我撥通電話，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驚訝，“今天是我生日，回家吃頓飯吧，最后一次。”
電話那頭沉默三秒，然后是他不耐煩的聲音：“林晚，別鬧。你知道我今晚有應酬。”
“是陪蘇薇薇逛街的應酬嗎？”
電話被掐斷了。
我低頭看著手機屏幕——那是我們結婚那天拍的，他背著我，在灑滿陽光的沙灘上奔跑。照片里的我緊緊摟著他的脖子，笑得像個得到了全世界的傻子。
那時的我不知道，有些愛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緩慢的凌遲。
而我用了整整十年，才明白這個道理。
1 禮物
我親手做了四菜一湯，都是周慕深愛吃的。
糖醋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番茄炒蛋，還有一鍋燉了三個小時的**雞湯。餐桌中央，擺著一個六寸的奶油蛋糕，上面插著數字“31”的蠟燭。
十點零七分，門鎖轉動。
周慕深回來了，帶著一身酒氣和若有若無的香水味。那香味我很熟悉，是蘇薇薇最喜歡的“無人區玫瑰”。
“還沒睡？”他脫掉西裝外套，看都沒看餐桌一眼，徑直走向浴室。
“等你吃飯。”我說。
“吃過了。”他腳步不停。
“今天是我生日。”
他終于停下，轉過身。三年了，那雙曾經盛滿星光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一片灰白的渾濁。可即使看不見，他皺眉的樣子，依然讓我心頭發緊。
“林晚，我們都三十多歲了，過生日這種****的事，有意義嗎？”
“有意義。”我點燃蠟燭，“這是我們一起過的最后一個生日。”
他大概聽出了我語氣里的異常，難得地沒有反駁，摸索著走到餐桌旁坐下。我扶著他的手，幫他找到碗筷。
“薇薇下個月生日，”他忽然說，“她想辦個派對，你幫忙策劃一下。”
我夾菜的手停在半空。
“周慕深，你現在是讓我，幫你給你小**策劃生日派對？”
“她不是小**。”他糾正我，語氣理所當然，“你知道的，薇薇長得像你年輕的時候。看到她，我總能想起我們剛戀愛那會兒。”
“可她不是我。”
“我知道。”他頓了頓，“林晚，當年車禍后，你說過會照顧我一輩子。但現在我需要的是眼睛，是光明，不是一個只能當保姆的妻子。”
“所以你要離婚？”
“等薇薇生日后吧。”他說，“她想要一場盛大的求婚儀式，在你操辦完她的生日派對之后。”
燭光在墻上跳動，映出他冷漠的側臉。
我曾經多么愛這張臉啊。大學迎新晚會上，他彈著吉他唱《一生所愛》，我就坐在第一排，眼淚流了滿臉。后來他追我，在女生宿舍樓下擺了一地蠟燭，拼成“林晚，做我女朋友”。
那時他說：“林晚，我周慕深這輩子，眼睛只會看你一個人。”
他做到了。
現在他看不見了，所以也就不需要再看我了。
“好啊。”我聽見自己說，“我幫你策劃。”
周慕深有些意外：“你答應了？”
“嗯。”我給他盛湯，“不過作為交換，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么？”
“陪我吃完這頓飯，像以前一樣，跟我說‘生日快樂’。”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蠟燭燃盡，燭芯倒在奶油里，發出輕微的“嗤”聲。
“林晚，”他終于開口，聲音里有一絲罕見的疲憊，“別這樣。我們好聚好散，行嗎？”
我沒有回答，只是切了一塊蛋糕，放到他面前。
“嘗嘗，我加了雙倍奶油，你最喜歡的。”
他勉強吃了一口，然后放下叉子。
“我累了，先去睡。你...早點休息。”
他摸索著起身，走向臥室。走到一半，又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