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然后笑聲越來越大，最后幾乎笑得前仰后合，蟒袍的衣袖都在抖。
“有趣。”他擦掉眼角笑出的淚花，看著陸昭，像在看什么稀世的怪物。
“真是有趣極了。陸姑娘，你是第一個敢跟咱家開這種玩笑的人。”
“罪女不敢開玩笑。”陸昭平靜地說。
“督主與太子勢同水火，滿朝皆知。”
“太子借白側妃之手毒殺我，是為滅口。”
“我父親舊部的那半塊兵符，他至今未得。我若死了，這兵符的下落，便永遠成謎。”
謝危的笑漸漸斂去。
“而我若死得‘恰到好處’”
陸昭繼續說：“死在眾目睽睽之下，死在太子‘**忠良之后’的污名里，死在督主您的‘深情不渝’中.....”
“那么，太子的名聲，便徹底毀了。”
“一個**功臣之女、與權宦爭風吃醋致人死亡的儲君，陛下還會放心把江山交給他嗎？朝中那些清流老臣，還會支持他嗎？”
“督主想要的，無非是太子的命，是這東宮易主。”
陸昭叩首，額頭觸在冰冷的地面上，“罪女愿以性命為**，助督主達成所愿。所求不過身后哀榮，和一句——能讓太子萬劫不復的，‘深情’。”
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謝危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蟒袍的下擺停在陸昭眼前，金線繡的蟒紋猙獰欲活。
他蹲下身，冰涼的指尖挑起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四目相對。
陸昭在他的眼里，看到了審視，看到了玩味，看到了一種近乎**的興趣。
“你怎么確定......”謝危輕聲問，氣息幾乎噴在她臉上，“咱家會答應這荒唐的交易？咱家大可以現在就把你交給太子，賣他個人情。或者，直接殺了你，一了百了。”
“因為督主不想要太子的‘人情’”陸昭毫不退縮地回視他，“您想要他死。”
“也因為。”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蒼白的笑，“督主您，不覺得這很有趣嗎？”
“看一個將死之人，如何用最后六天，把整個京城攪得天翻地覆。看那些高高在上的貴人們，如何在一場精心策劃的‘死亡’面前，露出最丑陋的嘴臉。看太子殿下，如何一步步走進為他量身定制的陷阱——”
她輕聲問：“這難道不比直接殺了他，更有趣嗎？”
謝危的瞳孔，微微一縮。
然后，他松開了手，站起身，背對著她走回窗前。
“陸昭，忠勇侯陸擎之女，年十七。三年前忠勇侯戰死沙場，陛下憐你孤苦，將你指婚太子為側妃。太子卻一心戀慕白太傅之女白婉兒，將你冷落府中，形同棄婦。”
他緩緩說著，像在背誦卷宗。
“三個月前，白婉兒入府為側妃。你屢遭構陷，太子不信你。”
“一月前，你因‘沖撞’白側妃，被罰禁足冷宮。昨夜，太子賜你毒酒，為白婉兒試藥。”
他轉過身，目光如刀。
“一個被夫君厭棄、被世人遺忘的孤女，哪來的這般心計，這般膽量？”
陸昭垂下眼。
她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
“將死之人，無所畏懼。”她輕輕說。
“若督主非要一個理由——那便是，我不甘心。”
“不甘心無聲無息地死，不甘心害我之人風光一世，不甘心這世間，從不給好人活路！”
“所以。”她抬起眼，眼里有淚光，但嘴角在笑，“我要死得人盡皆知，死得轟轟烈烈，死成扎在太子心頭的一根刺，死成懸在他頭頂的一把刀。”
“我要他往后余生，每夜閉眼，都看見我從城樓跳下的樣子。”
謝危靜靜看著她。
許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實。
“好。”他說。
“這交易，咱家應了。”
陸昭閉上眼，深深叩首。
“謝督主。”
“別急著謝。”謝危坐回書案后，提起筆，在紙上寫著什么，“你的命現在是咱家的了。這六日，咱家要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若有半分違逆——”
他抬眼，眸中寒光一閃。
“咱家有千百種法子，讓你求死不能。”
陸昭伏在地上，聲音平靜無波。
“罪女謹記。”
謝危將寫好的紙遞給她。
“這是你第一件差事。”
陸昭接過，低頭看去。
紙上只有一行字，鐵畫銀鉤，力透紙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