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盯著它，仿佛那不是一張紙，而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燙穿了他的視網膜，燙進了他的顱腔。
他握著水晶杯的手指，指關節一節一節泛出青白色。細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咯”聲，從他緊握的拳頭里溢出。不是來自骨骼，是堅硬的水晶杯壁在他掌心不堪重負的**。
“深深，你看清楚了。”顧母的聲音居高臨下，帶著一種終于撕破所有溫情的冷酷，“這個女人，從一開始就不干不凈。她假死，或許根本不是為了逃離你，而是為了跟野男人雙宿**！只是沒想到，肚子里揣了個累贅，或者那男人靠不住，這才又回頭找你這個冤大頭！這孩子——”她尖利的指甲隔空點向林晚懷里被驚醒、開始不安扭動的安安，“來歷不明！必須驗！現在就驗！”
“夠了。”
顧深的聲音響了起來。很低，很沉，像從很深的地底傳來，壓過了母親尖利的嗓音，也壓過了客廳里所有人瞬間屏住的呼吸聲。
他終于抬起頭，看向林晚。
那雙總是深邃難測的眼睛里，此刻沒有任何溫度。沒有懷疑，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原，荒原上燃著蒼白而暴烈的火。他看著她慘白如紙的臉，看著她死死咬住、已然滲出血絲的下唇，看著她像護崽的母獸般將孩子箍在懷里，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
“他說的，”顧深開口，每個字都像從冰窖里撈出來，帶著冰碴，“是真的嗎？”
林晚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辯解的話在舌尖滾過千萬遍——是陷害，角度問題，那是趙家少爺在提醒她領口開了——可所有的話，在看到顧深眼中那片荒蕪的火焰時，都凍成了冰，又碎成了粉末。她能說什么？照片是真的，時間是真的，她出現在那里也是真的。在顧母精心編織的羅網和此刻顧深毀滅性的目光下，任何語言都蒼白無力。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不是辯解，而是一種更深沉的、認命般的絕望。眼神空洞地望向顧深身后那片虛無的空氣，不再看他。
這無聲的反應，比任何激烈的否認都更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顧深早已繃到極限的神經上。
“我問你話！”他猛地拔高聲音，手中的水晶杯終于發出一聲脆響，不是碎裂，而是杯腳被他硬生生捏斷！上半截杯身滑落，摔在厚厚的地毯上，悶響一聲，琥珀色的酒液裂開一小片深色。斷口尖銳的杯腳仍握在他手里，幾滴酒液混著一絲極淡的血色，順著他指縫蜿蜒流下。
他像是感覺不到痛，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陰影徹底籠罩了林晚。“這孩子的父親，是誰？！”最后幾個字，幾乎是嘶吼出來，脖頸上青筋暴起，如同扭曲的藤蔓。
林晚依舊沉默，只是將哭泣的安安更緊地摟向自己，側過臉，將臉頰貼在孩子柔軟的發頂，閉上了眼睛。長睫毛劇烈顫抖，像瀕死的蝶。
這徹底的、放棄般的沉默，點燃了顧深最后一絲理智。他抬起手，染血的、握著半截杯腳的手，似乎想抓住她，質問她，或者……
就在這時——
“顧總！”
書房門被猛地撞開，助理小陳臉色煞白地沖了進來，手里緊緊攥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甚至忘了敲門。他胸口急促起伏，顯然是一路狂奔而回，額頭上全是汗，也顧不上客廳里這劍拔弩張、幾乎凝固的恐怖氣氛，徑直沖到顧深面前，將文件袋遞上，聲音因為急促而發顫：
“加急……加急結果出來了！您、您快看！”
顧深的動作僵在半空。他緩緩扭過頭，目光從林晚死灰般的臉上，移向那個鼓脹的文件袋。上面印著某權威基因檢測中心的logo，鮮紅刺眼。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安安小聲的抽噎，和顧母陡然變得粗重的呼吸。
顧深沒有立刻去接。他盯著那個文件袋，仿佛里面裝著的是潘多拉的魔盒，是最終審判的鍘刀。他染血的手指動了動，最終，還是伸了過去。指尖觸碰到紙袋的瞬間，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他撕開封口，抽出里面那幾頁紙。動作很慢，慢得像電影里的特寫鏡頭。
最上面一頁，結論欄，加粗的黑體字，像燒紅的釘子，猛地釘進他瞳孔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