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儀親啟。"
我拆開一封。
"霜儀，今日上元，我尋到一盞琉璃宮燈，已托人送去相府。愿你見燈時歡喜。"
第二封。
"霜儀，西境寒雪封道，我仍得了一匹月白狐裘。你體弱，穿著正合適。"
第三封。
"霜儀，你從前說喜歡南珠，我這月軍餉全換了南珠一匣。"
我一封一封看下去。
這五年，他把賞銀、俸祿、戰功所得，全送給了顧霜儀。
而我在西境，將舊衣翻縫三次，連過年都只添一支木簪。
門外傳來腳步聲。
我把信放回原處，關上暗格，轉身離開。
裴硯舟看見我從廊下走來，眉頭微動。
"你去了哪里？"
我說："廚房。"
"湯呢？"
"灑了。"
他立刻皺眉。
"有沒有燙著？"
"沒有。"
他松了口氣。
"回京路上別再做這些。你身子弱。"
我看著他。
"裴硯舟，我能問你一件事嗎？"
"你說。"
"如果有一日，我發現你騙了我，你會怎么辦？"
他笑意淡了些。
"我不會騙你。"
"若是呢？"
他牽起我的手。
"那也一定是為你好。"
我抽回手。
"為我好，還是為別人好？"
裴硯舟看著我，片刻后道："明棠，你今日怎么了？"
我轉身。
"累了。"
他沒有追問。
因為他篤定，我翻不出他的掌控。
三日后，車隊啟程回京。
裴硯舟親自安排我的車馬，吃食，藥湯。
一路上，他仍是體貼的好夫君。
驛站里，韓柏端藥進來。
"夫人，將軍讓屬下送安神湯。"
我接過碗，沒喝。
韓柏站著不走。
我問："還有事？"
他低聲道："夫人，京城人多口雜。舊事莫提，對您也好。"
我笑了。
"韓副將這是在勸我，還是在嚇我？"
韓柏低頭。
"屬下不敢。"
"那便出去。"
他剛轉身，我又開口。
"韓柏，你跟裴硯舟幾年了？"
"八年。"
"那你該知道，他最怕什么。"
韓柏肩背一緊。
我把藥碗放到桌上。
"告訴他，我睡了。"
韓柏退下后，侍女青梔從屏風后出來。
她是我從太傅府帶出來的舊人。
五年前被沖散，前些日子才暗中尋到我。
她跪下道："小姐，外祖家的船已經到了京郊。大掌柜說，只等您一句話。"
我問："東西呢？"
青梔從懷里取出一個油紙包。
"當年老爺讓人藏在江南錢莊的副賬，找到了半本。剩下半本，許是在顧二小姐手中。"
顧霜儀。
她原本是被顧家抱錯的女兒。
我回府那年，她哭著說愿意讓位。
可她轉身就攀上相府，又用偽證害我父親謀逆。
她怕失去富貴，怕失去眾人的疼愛。
所以要把真千金踩進泥里。
我接過油紙包。
"給外祖回信。"
青梔抬頭。
我說："回京之后，我要見他。"
青梔眼眶泛紅。
"小姐終于肯用了？"
我把半本賬冊壓在枕下。
"從前不用，是我蠢。"
"如今，他們欠顧家的，要一筆一筆還。"
**那日，裴硯舟騎馬在前。
城門口早有人迎他。
相府的馬車也在。
顧霜儀從車上下來。
她穿著緋色織金裙，發間是我在信里見過的南珠步搖。
她朝裴硯舟走去，聲音輕軟。
"硯舟哥哥，你終于回來了。"
裴硯舟勒馬下地。
"你怎么來了？"
顧霜儀垂著眼。
"母親說你今日進城，我便來看看姐姐。"
她轉向我的馬車。
"姐姐，五年未見，你可還怨我？"
街上不少人停下。
有人小聲議論。
"這不是當年顧家那個真千金嗎？"
"聽說性子兇，回府后逼得養女沒活路。"
"難怪裴將軍帶她去邊關五年。"
顧霜儀咬著唇。
"姐姐，當年是我不懂事。可我也受了五年苦。你若還有氣，打我罵我都好，別再怪硯舟哥哥。"
裴硯舟臉色沉了。
"霜儀，你不必如此。"
我掀開車簾。
"你受了五年苦？"
顧霜儀點頭，眼中含淚。
"是。"
我看向她頭上的南珠。
"苦到戴一匣南珠？"
人群一下安靜。
顧霜儀抬手摸了摸發間，忙道："這是夫君買的。"
我笑。
"相府公子待你倒好，送你的東西，竟和西境軍中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