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波動。
“你說什么？”
“我說，跪下。”陸寒汀抿了一口酒，“這樣你才能夠到我的腿。醫生不是說要從不敏感的部位開始嗎？”
顧深盯著他。空氣里只剩下掛鐘的走動聲。
然后他緩緩彎下膝蓋。
膝蓋觸到地毯的那一刻，陸寒汀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瞬。他沒想到這個男人真的會跪。一個曾經站在學術巔峰、被全行業仰望的人，此刻跪在他腳邊，脊背依然挺直。
“很好。”陸寒汀把酒杯放在茶幾上，身體往后靠了靠，“規則你來定。動作我來定。開始。”
顧深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恢復了克制。
“我先說明訓練原理。情感解離障礙的核心是情感感知通路被抑制，而非缺失。通過系統性的觸覺刺激，可以逐步喚醒——”
“我對理論沒興趣。”
陸寒汀傾身向前，一只手捏住顧深的下巴，拇指壓在他的嘴角上，力道不重，但姿態十足。
“直接做。”
顧深的睫毛顫了顫。他垂下眼，伸出手，握住了陸寒汀的左手手腕。
指尖按照書上最標準的流程按壓在內關穴上。那里的脈搏起初平穩，但在他的指腹摩挲到第三圈時，開始加速。
“您的心跳在加快。”
“感覺。”陸寒汀說，“告訴我什么感覺。”
“緊張。敵意。”顧深抬起眼，“您不喜歡被觸碰。十年前開始，對嗎？那年令堂——”
“別提我媽。”
陸寒汀的聲音驟然冷了下去。他扣住顧深的手腕，力道大到骨節生疼。
顧深沒有掙扎，只是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繼續說了下去。
“——去世后，您開始對肢體接觸產生生理性排斥。那是創傷性心理防御機制。您把所有情感和她一起鎖起來了。”
“所以第一步，”他的手指沿著陸寒汀的手腕緩緩上行，劃過小臂內側，停在那里的青色血管上，“是讓您的身體重新習慣被觸碰。從最安全的部位開始。”
他的指腹在小臂內側輕輕劃了一個圈。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那片皮膚微微泛紅。
陸寒汀垂眼看著他，呼吸比平時沉了一分。
“繼續。”
顧深的手指滑上他的肩膀。隔著家居服的面料，指腹下是繃緊的肌肉。他按壓斜方肌，感覺到那些肌肉在自己指下微微發顫。
“您的防御機制很頑固。肌張力過高。說明身體層面的抗拒比心理層面更——”
話沒說完。
陸寒汀抬手握住了他的后頸。五指張開，指腹卡在他頸后高起的骨節兩側。力道不重，但這只手剛才還握著冰涼的酒杯，現在卻是滾燙的。
“醫生，”他低下頭，嗓音低沉，“你一直在說我。你自己呢？”
他的拇指按在顧深后頸正中，沿著頸后的凹陷向下滑動一寸。
“脈搏很快。”
顧深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他的手停在陸寒汀的肩膀上，關節微微發白。
“這是正常反應。”他的聲音發緊，但仍在維持平穩，“醫患接觸時，醫生也可能產生——”
“醫患？”
陸寒汀笑了一聲。那聲笑短促而冷，沒有任何愉悅的成分。
“顧深，你簽的不是行醫合同。”
他松開手，身體重新靠回沙發。垂眼看著跪在腳邊的男人，下巴微抬。
“今天到此為止。明天同一時間。”
“退下。”
顧深從地上站起來。他的膝蓋隱隱發疼，脊背卻依然挺直。他走到門口時，陸寒汀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對了，醫生。”
顧深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下次訓練，換你來體驗被人碰的感覺。”
“這是命令。”
門在身后合上。陸寒汀獨自坐在沙發里，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剛才被顧深觸碰過的那條手臂，整片皮膚都在微微發熱。不是排斥反應。不是十年前那種讓他想吐的黏膩感。
是另一種東西。
他拿起酒杯，把剩下的威士忌一口灌下去。
酒液灼燒著喉嚨滑進胃里。但壓不住掌心殘留的那種溫度。
他罵了一句臟話，關掉燈。
黑暗中，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比任何一劑***開始起效前的短暫回光，都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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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