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房間，以我最不想看到的方式。
孫嬌嬌見我不說話，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她慢慢把咖啡杯傾斜。
滾燙的黑咖啡從杯口傾瀉而下，潑在我臉上。
那一瞬間，我聽見自己皮膚發出“嗤”的一聲響，像燒紅的鐵塊被扔進冷水里。
劇痛從面部蔓延到整個頭骨，我的眼睛被咖啡糊住，什么都看不見。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臉在發燙，在腫脹，在起泡。
可我沒有叫。
不是因為不疼，是因為疼得叫不出來。
孫嬌嬌把空杯子扔在地上，杯子摔碎的聲音在空曠的總統套房里格外刺耳。
“許念，你是不是聾了？我說讓你把這兒打掃干凈，你沒聽見？”
我聽見周遠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嬌嬌，別把手弄臟了。”
然后是腳步聲，皮鞋踩在地毯上，沉悶而有節奏。
周遠走到我身后，一把揪住我的頭發。他的手很大，指節粗壯，每根手指都像鐵鉗一樣箍住我的頭皮。他用力往下一按，我的膝蓋砸在地毯上。
地毯下面是碎玻璃。
孫嬌嬌摔碎的那個咖啡杯，碎片四濺，有些扎進了我的膝蓋。
我感覺到玻璃碎片刺穿皮膚，刺進膝蓋骨，鮮血瞬間從傷口涌出來，染紅了米白色的地毯。
殷紅的血在羊毛地毯上暈開，像一朵朵盛開的紅梅。
周遠沒有松手，他揪著我的頭發，把我的頭往下按，按到幾乎貼在地面上。
“嬌嬌馬上就是這家酒店老板娘了，還不趕緊給她把鞋舔干凈！”
他的聲音很大，震得我耳膜嗡嗡響。
我努力睜開眼睛，咖啡糊住了睫毛，視線一片模糊。但我還是能看見孫嬌嬌的鞋——那雙紅色的假Christian Lou*outin，鞋面上濺了幾滴咖啡。
“要不是為了你的工資，我早嫌你惡心了！”
周遠的聲音繼續在我頭頂炸開。
“你知道我每次跟你在一起有多惡心嗎？你身上永遠是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你手上全是老繭，你吃飯的聲音像豬在吃泔水。我早就受不了你了！”
“可我忍了。你知道為什么嗎？”
他蹲下來，湊近我的耳朵，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我能聽見。
“因為你的工資。你每個月八千塊的工資，全給我了。三年，三年啊許念，你給了我多少錢？二十多萬。加***媽留給你的那套老房子，你總共給了我將近兩百萬。”
“你以為那兩百萬去哪兒了？”
他笑了。
笑聲像砂紙摩擦玻璃，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
“我拿去投資了。投給我未來岳父的公司。你猜怎么著？翻了三倍。現在我有六百萬，足夠在這家酒店買下一間總統套房的永久使用權，足夠讓嬌嬌風風光光地嫁給我。”
他松開我的頭發，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許念，你就是我的提款機。一個免費的、不用還的、還倒貼的提款機。”
孫嬌嬌挽住他的胳膊，把臉貼在他肩膀上，笑嘻嘻地說：“周遠你別這么說她，人家好歹跟了你五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嘛。”
她蹲下來，伸出涂著豆沙色指甲油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臉抬起來。
“不過說真的，許念，你也太蠢了。你真以為周遠會娶你？你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黃臉婆一個，連個像樣的口紅都買不起，哪個男人會要你？”
她的指甲掐進我下巴的肉里，留下幾道紅印子。
“你知道周遠為什么跟我在一起嗎？因為我爸是孫建國，城東建材城的老板，身家過億。我能給他他想要的一切——錢、人脈、地位。你呢？你除了那張臉還能看，還有什么？”
她松開手，站起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哦對了，你那點可憐的工資，就當是給我們的份子錢了。等你死了，我會給你多燒點紙的。”
忍著頭皮撕裂的劇痛，膝蓋被碎玻璃扎穿的刺痛，臉上被咖啡燙傷的灼痛，看著眼前這對狗男女，我突然笑出了聲。
周遠愣了一下：“你笑什么？”
孫嬌嬌也皺了皺眉：“她是不是被氣傻了？”
我扶著旁邊的沙發，慢慢站起來。
碎玻璃從膝蓋里掉出來，帶出一小股血，順著小腿往下流，流進保潔鞋里，鞋里全是血水，走一步就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音。
我伸手抹掉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