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客氣。”他頓了頓，忽然又開口，“剛才在卡座，你在看什么？”
我一愣，沒想到他會問這個。下意識地掏出手機晃了晃：“《梅花易數》，邵雍的。”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我，那雙眼睛里的微光似乎又亮了一些。
蘇棠這時候插嘴進來，大大咧咧地說：“你別看她穿得老干部，她可厲害著呢！從小跟她爺爺學這個，算命可準了！”
我瞪了蘇棠一眼，她嘿嘿一笑，渾然不覺。
“算命？”他挑了下眉，終于走進了包廂，在我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這個動作自然得像是排練過一樣，既不會讓人覺得冒犯，又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從容。
“我爺爺只研究這書，可不窺探天機。”我解釋，“我只是略知皮毛。”
“邵雍的《梅花易數》我也翻過。”他靠在椅背上，姿態閑適，聲音不疾不徐，“比起占卜，我更喜歡他那些詩。‘月到天心處，風來水面時’，讀來清絕。”
我心頭一跳。
不是因為這句話有多深奧，而是因為在這座喧鬧的酒吧里，在這燈光曖昧的包廂中，居然有人能跟我聊邵雍的詩。
這種感覺很奇妙，像在沙漠里走了很久，忽然遇到一條溪流，清澈得讓人不敢置信。
“你也讀邵雍？”我問，語氣里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驚喜。
“讀過。”他微微一笑，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笑，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但整張臉的線條都柔和了下來，“不過讀得不多，我更愛《易經》。”
“《易經》我也在讀！”蘇棠插嘴，“蘊蘊還教過我起卦呢，不過我沒學會。”
他沒理會蘇棠，只是看著我，像是忽然來了興致：“光看《梅花易數》太枯燥，要不要我幫你算一卦？”
“你會看相？”林曉忽然睜開眼，難得地表現出興趣。
“會一點。”他說。
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隨意得像在說“會煮面”一樣。可他看人的眼神卻一點也不隨意——他看蘇棠的時候，笑意盈盈地說：“這位小姐眉眼開闊，人中深長，是福澤深厚之相，將來必定嫁得貴婿。”
蘇棠笑得眼睛都沒了：“真的假的？”
“信則有，不信則無。”他笑得從容，又看向林曉，“這位小姐眉目清正，鼻梁高挺，是極有主見、能成大事之人。只是眼下稍顯沉默寡言，將來若能尋得適合之事，必能一展所長。”
林曉彎了彎眼睛，沒說話，但我注意到她耳根紅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包廂里的光線很柔和，橘**的燈光籠在他臉上，讓他的輪廓顯得不那么鋒利，多了幾分溫潤。
他就那么看著我，眼睛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春天的風，輕輕的，軟軟的，卻拂得人心*。
“這位小姐，”他的聲音低下來，低得只有我們三個人能聽見，“清冷古韻，氣質出塵，像是從舊畫里走出來的人。不過……”
“不過什么？”蘇棠比我還急。
“不過眉間有隱憂，心緒不定，可見你雖然外表沉靜，內心卻時常思慮過重。”他的目光在我眉心停了一瞬，又移到我眼睛上，“你的眼睛很好看，但藏了太多東西，累。”
我愣住了。
不是因為他說得對——確實對，我這個人從小就想得多，爺爺說我心思太重，不是長壽之相。
而是因為他的語氣。他說這些話的時候，不像是在算命，更像是在心疼。
一個陌生男人，對我說心疼。
我垂下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飾自己亂了的心跳。
蘇棠卻已經上頭了，拉著他說：“你會看面相，那你幫她算算姻緣唄！我跟你說，她家里可挑了，非要找什么書香門第的，到現在連戀愛都沒談過！”
“蘇棠！”我差點被茶水嗆死。
他看了我一眼，笑意更深了，拖長了聲音說：“書香門第啊……”
“對！”蘇棠猛點頭，“她們家往上數三代都是讀書人，她爺爺說了，必須嫁個家世清白的，不能是商不能是官，最好是跟她家一樣的書香門第。”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慢悠悠地說：“那巧了，我家也算是書香門第，我爺爺那輩是教書的。”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
蘇棠張著嘴，林曉睜大了眼，我端著茶杯，僵在那里。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