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給小川買電腦的那兩千四，讓我接下來半個月的日子雪上加霜。
早餐從便利店五塊錢的包子換成了一塊二一袋的吐司片。晚上的面條里連青菜都開始省了，改成沖泡的紫菜湯。
同事中午叫外賣，我端著公司的免費盒飯走到角落，假裝在看手機。
我試著在心里給自己立規矩：下次，不管小川說什么，先說"不"。
這個字只有一個筆畫，說出口應該比轉兩千四容易得多。
可我知道，它比兩千四重。
新電腦到手之后，小川安靜了將近三周。
我以為這件事就這么過去了。直到那個周五晚上。
加完班回到家，將近十點。洗了把臉，手機響了。
小川。
他的語氣這次不一樣，不是撒嬌，也不是理直氣壯，換了一種低沉的、憂愁的調子。
"哥……"
短暫的沉默。**音很安靜，沒有音樂和笑鬧聲。
"怎么了？"
"我們學院和幾家傳媒公司聯合搞了個行業研修班，特別好的項目，能進公司實地參觀學習，還有業內導師帶，結業有推薦信。對找工作幫助特別大。"
他停了一下。
"費用有點高。"
我右手攥著水杯，指節發緊。
"多少？"
"營費三千五，加上往返車票和住宿，總共大概五千五。"
五千五。
"學校不補貼？"
"有一點，幾百塊，沒什么用。名額也有限，先交費先占位……哥，我真的不想錯過。我們班好幾個同學都報了，他們家里二話不說就給錢了。"
又是"別人都報了"。又是"錯過了可惜"。
這套話術我閉著眼都能替他背。一股火從胃里往上躥，燒到嗓子眼。
"小川，上個月我剛給你出了兩千四買電腦。加上每月兩千八固定的，你算算我一個月往你那兒打多少錢？我的工資就那么點，房租、吃飯、給爸媽，我不是提款機。"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再開口時，他的聲音更低了，帶上了一種不容易察覺的委屈。
"哥，我知道你辛苦。可這是正事，關系到我的前途。我要是畢業了連份像樣的工作都找不著，還不是得繼續拖累你？我現在花這個錢，就是為了以后不讓你操心。"
他把邏輯繞了一圈，把我掏錢變成了我的"止損"。
我握著電話，說不出話。
"哥……"他又加了一句，聲音幾乎是哽咽的，"我跟同學從來不說家里條件不好，因為我覺得我有你。這次……求你了。算我借的，行嗎？我以后一定還。"
"借"這個字從他嘴里蹦出來，我覺得可笑。
三年了，哪一筆有借據？哪一筆他真正打算還？
"我想想。"
又是這句話。我對自己的軟弱恨得牙根發酸。
"好！哥你最好了！不過報名截止是下周三，得提前交費占名額——"
他立刻支棱起來，連催命的期限都準備好了。
掛了電話，我癱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那道名為"拒絕"的堤壩，被他一個"前途"、一個"借"字、一段掐著分寸的哽咽，沖得稀爛。
07
周末，我**電話準時到了。
"青山啊，小川說的那個研修班……"
她連鋪墊都省了。
"他說是好機會，學校和企業合辦的，對以后找工作有用。就是費用……"
"媽，他跟我說了。"
"那你看能不能……"她的聲音低下去，"要是太難了，媽這邊還有六百塊，**那里可能也能湊一點……"
六百塊。
我**私房錢。
那是她在洗衣店一件一件衣服熨出來的，藏在柜子最里面的，用來應急的錢。
現在為了小川一個不知道含金量幾何的"研修班"，她要把這層底子也抽掉。
"媽，你那錢留著，別動。我有辦法。"
"那行。你弟弟快畢業了，再撐撐就好了……我和**沒本事，難為你了。"
這句話像一根細細的釘子，正好釘在最要命的位置上。
所有的火氣、委屈、不甘，全被這句話堵死了。
我發不出來。
"沒事，媽。"
掛掉電話，我把自己所有的***、余額、信用卡額度都翻了一遍。
能動的錢，扣掉下個月房租和最低生活費，撐死了三千六。
還差一千九。
我盯著信用卡軟件上那個刺眼的"可用額度"，手指懸在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