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茶杯，靠在門框上。
"你先在家待一段時間。等穩定了再說。"
我看著他。他沖我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和大學時候一模一樣，左邊嘴角帶著酒窩。
我沒有說話。
后來我才知道，"等穩定了再說"的意思是"別再提了"。
05
從嫁進陸家第一天起，我的世界縮成了那套九十八平的房子。
做飯，洗碗，拖地，擦窗戶，給趙鳳英煮她指定的養生粥，給陸言深的襯衫熨出沒有一絲褶皺的領口。
他的襯衫有十四件。我數過。每一件我都熨過不下二十遍。
趙鳳英對襯衫領口的要求精確到毫米。
"這個角翹了，重新來。"
"袖口的線歪了，你眼睛長哪兒去了？"
"我兒子穿出去代表的是陸家的臉，你要是燙不好，就別燙，我自己來。"
她從來不自己來。
陸言深每天早上七點四十出門，晚上七八點回來。有時候更晚。十點，十一點，凌晨。
回來之后把鞋一踢，外套往沙發一扔，往餐桌前一坐。
"飯呢？"
不問我今天過得怎么樣。不問我吃了沒有。不看我一眼。
吃完飯，碗筷一推，去書房打游戲。
我洗碗，擦桌子，拖地，收衣服，檢查門窗，把他扔在沙發上的外套掛好，把他踢歪的鞋擺正。
做完這一切，通常已經十點半。
我坐在客廳的矮凳上，面前擺著一本速寫本和幾支自動鉛筆。
那是我大學時候用的。鉛筆芯快用完了，我不舍得買新的。
我畫了一些東西。領口，袖口，裙擺的弧度。
有時候畫到一半，趙鳳英從臥室出來上廁所，路過客廳瞥一眼。
"又畫這些沒用的。有這功夫不如早點睡，明天還得早起給言深煮粥。"
我合上本子。
直到懷孕。
我以為事情會不一樣。
陸言深那天回來得特別早，手里拎著一袋水果，蘋果和橘子混在一起，塑料袋上印著樓下水果店的名字。
"以后你就別那么累了，該歇就歇。"他說，把水果擱在茶幾上。
趙鳳英破天荒給我盛了一碗湯，放到我面前，用勺子攪了攪讓它涼快點。
"懷了就好好養著，別亂跑。"
那碗湯我喝了兩口，咸得齁嗓子。但我覺得暖。
這種暖維持了不到一個星期。
第六天，趙鳳英開始過問我每一頓飯吃了什么。
"你吃這么多水果干什么？糖分高，對胎兒不好。"
"又吃面條？沒營養，光長你自己身上的肉。"
"我當年懷言深的時候，每天早上四點起來蒸饅頭，一直忙到天黑。你呢？一天到晚躺著，跟養祖宗似的。"
第十天，陸言深開始晚歸。
第十五天，他的手機密碼從我生日換成了別的數。
第二十天，他襯衫領口上沾了一根長頭發。不是我的。我的頭發只到耳垂。
06
壓垮我的那件事，發生在十天前。
產檢完回來，醫生說我輕度貧血，建議增加鐵元素的攝入。
我站在廚房門口，趙鳳英正蹲在地上挑揀一堆打折蔬菜。塑料袋里全是蔫了邊的青菜和長了黑點的土豆。
"媽。"
"嗯？"
"醫生說我有點貧血，建議……吃點豬肝或者牛肉。"
她挑菜的手停了。
抬起頭來看我，眼神像在看一個提出無理要求的小孩。
"你知道現在牛肉多少錢一斤嗎？"
"我知道，但醫生說……"
"醫生說的你都聽，我說的你怎么不聽？"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我懷言深那會兒，紅薯葉拌飯吃了小半年，生出來八斤二兩，白白胖胖的。吃什么牛肉！"
她掃了一眼我的肚子。
"懷個孕金貴成這樣，也不知道隨了誰。"
我沒吭聲。
晚飯的時候我跟陸言深說了這件事。
他坐在餐桌對面，左手劃手機，右手夾菜，筷子伸向盤子的時候眼睛始終沒離開屏幕。
"老公。"
"嗯。"
"醫生說我貧血。"
"哦。"
"需要吃點含鐵的東西，豬肝或者牛肉。"
他終于抬了一下眼。
"媽不是說了嗎？沒必要。她比你有經驗。"
"但是醫生……"
"你怎么這么多事？"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擱，聲音忽然提高了半格，"吃個飯都不消停。"
我閉了嘴。
他重新拿起筷子，繼續看手機。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他背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