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來的。"
"哦哦，好好好，去吧去吧。"
我走進去的時候，他在身后嘟囔了一句："88分也真夠絕的……"
教學樓三樓，教師辦公室。
老周——我們班主任周國平，教數學的，四十五歲，平時笑起來和藹可親，生起氣來那叫一個鬼見愁。
我推開門的時候，看見他趴在桌上。
面前攤著一張成績單。
旁邊的茶杯里泡著枸杞，水早就涼了。
"周老師。"
他抬起頭。
我嚇了一跳。
這人的眼圈比我媽還紅。
"蘇北。"他的聲音沙啞，"你坐。"
我坐下了。
他盯著我看了十秒鐘。
那個眼神里有痛苦，有困惑，有一種"我教了你三年數學你就給我考了個31分"的哲學級疑問。
"說吧，"他開口了，"到底怎么回事。"
"正常發揮。"
"蘇北！"他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你在模擬考的時候，數學最低也考過96分！96分！你現在告訴我正常發揮？"
我沒說話。
"你整場**到底在干什么？有沒有交卷？有沒有涂答題卡？有沒有寫錯準考證號？"
"都沒有。"
"那你怎么考的88分！"
"周老師，我——"
"你知不知道你這個成績對我們班的平均分造成了多大的影響？"他走到窗邊，雙手撐著窗臺，背對我，肩膀微微顫抖，"本來我們班均分能到587的，被你一拉，直接掉到了570！你知道年級排名會掉幾名嗎？校長下午就要開會，我怎么交代？"
我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不是嘲笑他。
是覺得大人的世界就是這樣。
一個學生考了88分，班主任首先想到的不是這個學生怎么了，而是均分怎么辦。
但我沒笑出來。
因為我也理解他。
他帶了我們三年，付出了真感情。他也真的慌。
"周老師，我沒出什么事。"
"那你——"
"我有我的打算。"
他轉過身來，眉頭擰得死緊："什么打算？"
"三天后您就知道了。"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又是這句話。**也這么說。你們蘇家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沒事，真沒事。"
他長嘆一口氣，坐了回去，疲憊地擺擺手："行了，你先回去吧。下午校長要找**來談話，讓**做好準備。"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猶豫了一下。
"周老師。"
"嗯？"
"這三年，謝謝你。"
他愣了一下。
他看著我，眼眶又紅了。
"滾。"
我出了辦公室。
走廊上遇見了物理老師胡老頭。
胡老頭看見我，腳步一頓，然后深吸一口氣，走了過來。
"蘇北。"
"胡老師好。"
"我教了你三年物理。"
"是。"
"物理滿分110分。你考了……"他閉上眼，聲音顫了，"8分。"
我沒接話。
"8分。"他又重復了一遍，"選擇題一共八道，每道6分，隨便蒙都是12分。你考了8分，這意味著你不但一道沒蒙對，你還成功地把一道實驗題寫出了唯一的那個錯誤答案。"
"胡老師——"
"你告訴我，這是不是一種天賦？"
我張了張嘴。
說實話，我差點笑出來。
因為胡老頭說得沒錯。
在110分的物理卷子里精準考到8分，確實需要一種天賦。
只不過這種天賦，和他想的不太一樣。
"對不起，胡老師。"
胡老頭搖著頭走了，走了兩步，回過頭來："你知道最氣人的是什么嗎？你寫的那道大題，步驟全是對的，就是最后一步，你給我算出了一個負數的摩擦力。摩擦力能是負數嗎？能嗎？"
能。
在某些廣義力學體系里是可以的。
但我不能這么說。
我只能低著頭："對不起。"
正說著，樓道那邊傳來一陣腳步聲。
抬頭一看。
馬大壯。
我的同桌，我的兄弟，我請他吃了三年**的人。
他看見我，腳步明顯慢了。
然后他——
繞道走了。
對，繞道。
樓道就那么寬，他硬是貼著墻根，以一種螃蟹走路的姿態，從我旁邊蹭了過去。
全程目光直視前方。
裝沒看見我。
"大壯。"
他腳步一僵。
"哥們，恭喜你考了多少來著？"
他回過頭，表情復雜："……598。"
"不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