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入住
陸鳴搬進那間公寓的時候，中介特意跟他說了一句：“這房子便宜，就是因為衛生間沒窗戶，通風不太好。你每次洗完澡記得把門打開，不然鏡子容易起霧。”他當時沒在意，覺得自己一個大男人住，鏡子起不起霧關他什么事。他看中的是這房子的位置和價格。市中心，地鐵口，兩室一廳，月租才一千八。在這個城市，這種條件的房子沒有低于三千的。中介說房東急租，要求租客愛干凈、不養寵物、不經常帶人回來**。
陸鳴覺得自己挺符合的。他三十二歲，單身，在一家出版社做編輯，每天的生活就是看稿子、改稿子、催稿子，社交圈子小到可以忽略不計。他不養寵物，不愛熱鬧，不抽煙不喝酒，最大的愛好是在周末的下午泡一杯茶，坐在窗邊看一本不需要他編輯的書。他認為自己是一個無趣的人，但無趣的人住便宜房子，公平。
他簽了一年的合同，搬進去的那天是周六。陽光很好，他把不多的行李從出租車上搬下來，一趟就搬完了。一個行李箱，一個背包，一袋子書。他把衣服掛進衣柜，把書碼在書架上，把牙刷放進衛生間的水杯里，然后就站在客廳中央環顧了一圈。房子比他想象的好，上一任租客把衛生搞得不錯，地板擦得發亮，廚房的灶臺沒有油漬，衛生間的瓷磚白得晃眼。他覺得自己撿了個**宜。
第一個晚上睡得不錯。床墊偏硬，但他喜歡硬的。小區的夜很安靜，沒有馬路上的車流聲，沒有鄰居的爭吵聲，沒有樓上小孩跑來跑去的腳步聲。他睡得很沉，沉到沒有做夢，或者說做了但不記得了。他早上醒來的時候覺得奇怪，他平時不管睡得多好都會記得自己的夢，哪怕只是一個模糊的畫面、一種說不清的情緒、一個在醒來后的幾秒鐘內就消散的面孔。那天早上他什么都想不起來，像是有人在他的夢境出口處放了一塊巨大的磁鐵，在他意識從深層睡眠浮向淺層清醒的那零點幾秒里，把所有的碎片都吸走了。
他沒有多想。
2 第一道痕跡
問題是從第三天開始的。那天他加班，到家已經快十二點了。他在出版社的編輯室里舒了一口氣，把最后一頁校樣看完，簽了名字，關了燈，鎖了門，走到地鐵站的時候最后一班列車剛好進站。車上人不多，他靠著車門站著，看著窗外隧道壁上的廣告牌一塊一塊地向后掠去，那些在深夜里還亮著的燈箱廣告像一只只不肯閉上的眼睛，在黑暗中固執地睜著。
到家后他洗了個澡。衛生間確實沒有窗戶，水蒸氣散不出去，鏡子上很快就蒙了一層霧。他拿毛巾擦了一下，擦出一道干凈的、能照見自己臉的痕跡。他看了一眼鏡子里的自己，很疲憊，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比昨天又重了一些。他把毛巾掛回去，關了燈，去了臥室。
第二天早上他刷牙的時候，發現鏡子上多了一道痕跡。不是他昨晚擦的那一道，那一道在他擦完之后很快就又被水蒸氣覆蓋了，然后在他離開衛生間、水蒸氣慢慢散去之后，整個鏡面應該恢復到均勻的模糊狀態。但這一道不一樣。這一道不是擦出來的，是畫出來的。有人用手指在鏡面上寫了一個字，筆劃很粗，力度很大，指甲在玻璃上刮出的痕跡在水蒸氣散去之后依然清晰可見，像一條被刻進冰面的裂縫，在陽光照進來的時候反射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那是一個“不”字。
陸鳴看著那個字，足足看了半分鐘。他的牙刷還在嘴里，牙膏沫從嘴角溢出來，滴在洗手臺上。他伸手把那個字擦掉了，手指在鏡面上劃過的時候，指甲刮到玻璃的聲音讓他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告訴自己這是上一個租客的小孩畫的，蠟筆或者油性筆，平時看不出來，浴室里有了水蒸氣之后，那些油脂類的痕跡會排斥水分子，在鏡面上形成清晰的筆畫。這是科學，不是鬼故事。
他把鏡子擦干凈了，整個鏡面都擦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殘留的痕跡。他刷完牙，洗完臉，去上班了。
那天晚上他沒有加班，準時下班，到家后吃了碗泡面，看了兩集電視劇，刷了一會兒手機，洗了澡，睡了。他特意在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