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過壽，我提前訂好四人位。到了才發(fā)現(xiàn)，他叫來大姑姐一家五口，龍蝦茅臺佛跳墻全是他點(diǎn)的，一萬六的賬單推到我面前。我拿起包就走。公公拍桌子吼：蘇若晚你給我站住！這一萬六誰付！三年了，我頭一次沒回頭。
第一章
四人位的包廂，坐了六個人。
我站在門口沒動。
公公方建華坐主位，正往自己杯里倒茶。右手邊挨著大姑姐方麗云和她丈夫張偉東，再過去是兩個孩子。最里頭還擠著一把椅子，張偉東的母親劉桂蘭坐在那兒，手里攥著一把瓜子。
"爸。"我走進(jìn)去。
"來了？服務(wù)員，再搬把椅子。"公公抬了下下巴，朝包廂角落一指，"若晚你坐那兒，別擋著轉(zhuǎn)盤。"
那個位置靠著窗臺，離桌子最遠(yuǎn)，夾菜得站起來。
我把包擱在椅背上，坐下去。
"弟妹來啦。"方麗云頭也沒抬，給六歲的小女兒張?zhí)鹛鹣祰担?我們也是臨時決定上來的，別介意啊。"
"不介意。"
我轉(zhuǎn)頭問公公："明遠(yuǎn)呢？"
"不是跟你一起來的？"
"他說公司有份材料要送。我催了。"
手機(jī)里，四十分鐘前發(fā)的消息還孤零零掛著，沒有回復(fù)。
"大年初二跑什么公司。"公公把菜單翻開，"不等他了，先點(diǎn)菜。"
"爸，我之前在網(wǎng)上選好了六個菜，四個人吃夠了。現(xiàn)在多了五口人，我再加幾個家常的？"
公公把我那張預(yù)選單掃了一眼，推到桌邊。
"太素了，全是青菜豆腐。你姐一家大老遠(yuǎn)趕來，總得像樣。"他朝服務(wù)員招手，翻到菜單最后幾頁，"這個**龍蝦，來兩只。清蒸的。"
"好的先生，龍蝦每只一千八百八十八。"
"佛跳墻有吧？大份的來一個。"
"大份佛跳墻，八百八十八。"
"鮑汁花膠燉烏雞，來一盅。酒，茅臺有沒有？先拿兩瓶。"
"飛天茅臺兩瓶，每瓶兩千九百八。"
我快速算了一筆賬。兩只龍蝦三千七百七十六，佛跳墻八百八十八，花膠雞五百多，兩瓶茅臺五千九百六。還沒算主食飲料和我之前選的那幾個菜。
"爸，"我放低了聲調(diào)，"明遠(yuǎn)這個月績效沒拿到，家里這個月確實(shí)有點(diǎn)緊——"
"大過年的提什么錢。"公公臉一沉，"你姐一家難得來市里，吃頓飯還請不起了？"
張偉東放下手機(jī)，沖我咧嘴一笑："弟妹別客氣，有什么吃什么，不挑。"
他嘴上說著不挑，筷子已經(jīng)伸向了桌上的堅果碟。
劉桂蘭也幫腔："就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嘛。"
方麗云的大兒子張凱拆了一包桌上的牛肉干，撕開就往嘴里塞，包裝紙扔在地毯上。
六歲的張?zhí)鹛饛囊巫由匣氯ィ艿浇锹渥Т昂熕胱油妗?br>沒有一個人對我說過一句"新年好"。
服務(wù)員開始上涼菜。六個小碟，鹽水鴨、鹵牛腱、糖醋藕片、涼拌**、皮蛋豆腐、油燜筍。
張凱直接端起鹵牛腱往自己面前一擱。
劉桂蘭夾了一大筷子油燜筍，塞進(jìn)嘴里嚼了兩下："這筍不錯。比我們縣城的嫩。"
方麗云給甜甜碗里夾了幾塊鹽水鴨，給張偉東夾了兩塊，給劉桂蘭夾了一塊，最后給公公夾了一塊。
轉(zhuǎn)盤轉(zhuǎn)了一圈。到我面前時，鹽水鴨只剩半排骨頭，鹵牛腱被端走了。
我夾了兩塊藕片，沒說話。
手機(jī)震了一下。
方明遠(yuǎn)的消息：堵車了，你們先吃，別等我。
我回了一個字：好。
第二章
熱菜陸續(xù)上來了。
我之前選的六個菜一個沒上，全被公公換成了他點(diǎn)的。
龍蝦先來。
兩只足有三斤的**大龍蝦，清蒸的，擺在長方白瓷盤上，檸檬片和紫蘇葉圍了一圈。
張?zhí)鹛鸢侵姥丶饨校?媽媽我要吃這個！"
方麗云掰了一只大鉗子給甜甜，又掰了一只給張凱，龍蝦尾給了張偉東。公公夾了一塊蝦身肉，點(diǎn)了點(diǎn)頭。
劉桂蘭整塊蝦頭端到自己碗邊，用勺子挖蝦黃。
轉(zhuǎn)盤轉(zhuǎn)到我的位置時，兩只龍蝦剩了些碎殼和幾絲蝦肉。
佛跳墻用大號砂鍋端上來。蓋子一揭，鮑魚、海參、花膠、魚肚、鴿子蛋，密密實(shí)實(sh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