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那雙眼睛，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時總帶著點閃爍和算計。
以前覺得，是像他舅舅。
現在知道，是像那個真正的、卑劣的種。
“**，”我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剛剛去世了。”
陳皓玩手機的手指頓了一下，臉上飛快地掠過一絲愕然，隨即是一種奇異的、混合著松口氣和茫然的表情。沒有悲痛，只有被打擾的不悅和一點點無措。
“……哦。”他干巴巴地應了一聲，收起手機，抓了抓頭發，“那……后事……”
“我會處理。”我打斷他，目光平靜地看著他，“你最近，是不是又動了**保險箱里的金條？還有，上個月你從公司賬上挪走的那八十萬，用到哪里去了？”
陳皓臉色一變，眼神瞬間慌亂：“爸，你聽我解釋，那金條是媽之前說給我的……那八十萬是我投資朋友的項目，很快就能回本……”
“項目？”我微微挑眉，“是城西那個非法集資的虛擬幣盤子，還是你那個在**欠了一**債的‘女朋友’的新款跑車？”
陳皓的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哆嗦：“爸……你……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我抬手，輕輕拍了拍他僵硬的臉頰，動作甚至算得上“慈愛”，“回去收拾一下，這幾天住家里，哪兒也別去。***后事，需要你在場。”
“還有，”我湊近他，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警告，“把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投資’和‘朋友’，都斷干凈。否則，我不保證，下次你進去的地方，是***靈堂，還是……看守所。”
陳皓被我眼中一閃而過的寒意嚇住了，下意識地后退半步，喉結滾動，說不出話來。
我收回手，不再看他，轉身朝電梯走去。
“爸！”陳皓在身后喊了一聲，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你沒事吧？”
我腳步未停，抬手按了下行鍵。
“我很好。”
電梯門緩緩打開。
我走進去，轉身。
隔著即將合攏的門縫，看到陳皓還站在原地，臉色變幻不定，望著病房的方向，又看看我，眼神復雜難明。
有恐懼，有疑惑，或許，還有一絲被壓抑的、對母親逝去的本能悲傷？
誰知道呢。
電梯下行。
鏡面墻壁映出我毫無波瀾的臉。
蘇晴死了。
第一個。
游戲，才剛剛開始。
3
蘇晴的葬禮辦得很體面，甚至堪稱隆重。
我親自操持，選最好的墓園，最貴的棺木，最齊全的殯葬服務。挽聯花圈堆滿了靈堂，來吊唁的人絡繹不絕，大多是商場上往來的伙伴，蘇家那邊的親戚，還有陳皓那些狐朋狗友。
每個人都對我說“節哀”，用同情、或探究的目光打量我。
我穿著合體的黑色西裝，臂纏黑紗，站在家屬答禮的位置，脊背挺直，表情沉痛而克制，接待每一位來賓，握手，鞠躬，感謝，滴水不漏。
完美詮釋了一個驟然喪妻、強忍悲痛的深情丈夫形象。
只有我自己知道，心里那片荒原，寸草不生，只有冰冷的火焰在無聲燃燒。
陳皓也穿著黑西裝，站在我旁邊，臉色有些蒼白，眼圈下有淡淡的青黑，不知是熬夜還是真哭過。他顯得很沉默，大部分時間低著頭，偶爾抬頭應答幾句，眼神躲閃，不敢與我對視。
我知道他在怕。怕我追究那八十萬和金條的事，更怕我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蘇晴的弟弟，我的小舅子蘇明，也來了。他比我小幾歲，在蘇家自己公司掛個閑職，是個標準的紈绔子弟。此刻紅著眼眶，拍著我的肩膀：“**，姐走得突然……你別太難過，保重身體。皓皓還小，以后還得靠你。”
我點點頭，語氣疲憊：“我知道。公司的事，還有小皓，我都會安排好。”
蘇明欲言又止，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我姐……走之前，沒說什么吧？關于家里，關于公司……”
我抬眼看他，目光平靜：“小晴走得很安詳，沒受什么罪。也沒來得及交代什么。”
蘇明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松了口氣，又像是有點失望。“哦……那就好，那就好。”
葬禮結束后，按照流程，遺體火化，下葬。
我捧著蘇晴的骨灰盒，陳皓捧著遺像，一步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