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張合照------------------------------------------“爸爸原來是這么和媽媽認識的呀——那這張照片是什么時候拍的？”，小手指戳著筆記本第一頁那張泛黃的老照片。照片里，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頂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媽媽笑得陽光燦爛，爸爸卻僵硬得像是被人從背后拍了板磚。“別急嘛，”愛莉希雅輕輕拍了下琉璃的小腦瓜，指尖在照片邊緣摩挲了一圈，“這個呀，聽我慢慢說。”，一個個睜大了眼睛。“那個時候，我答應了給他當導游，就帶著他往大教堂里面走……”，像是在推開一扇很久沒打開的門。······。跨過門檻的瞬間，光線暗了下來，空氣也變得微涼。，壓低聲音：“對了，還沒問你的名字。我叫零。你呢？愛莉希雅。”她說。，默念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讀錯。，腳步不自覺地頓住了。，高大的穹頂讓人感覺自己格外渺小。金色的陽光從高處的窗戶斜**來，在略顯幽暗的大廳里劃出幾道光束，像是天使的梯子。，蠟燭的氣息混合著老木頭和時光的味道——那是幾百年祈禱與沉默沉積下來的氣息。四周很安靜，只能聽到人們壓低的談話聲和腳步聲在空曠中輕輕回響，偶爾有人咳嗽一聲，聲音被穹頂彈回來，變得又遠又輕。“這里面可真夠氣派的，”零小聲說，“這裝修，一看就花了不少錢。”
愛莉希雅也放輕了聲音：“你看中間那個青銅做的頂棚，那是貝爾尼尼設計的，叫‘青銅華蓋’，下面就是圣彼得的墓。”
零順著她指的方向望過去。那個將近三十米高的華蓋確實很醒目，四根螺旋形的青銅柱子撐著華麗的頂蓋，在周圍相對幽暗的環境里，上面金色的裝飾還反射著微光，像是懸浮在半空中的一座金色島嶼。
“這么大的家伙，得用多少青銅啊？”他嘀咕著。
“聽說那些亮閃閃的部分都是真金鍍的。”愛莉希雅補充道，然后俏皮地壓低聲音，“小時候我第一次聽說的時候，偷偷問瑟莉婭媽媽：金子做的屋頂，小鳥會不會來啄呀？”
零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聲，又趕緊捂住嘴——笑聲在空曠的教堂里太突兀了，旁邊幾個游客轉過頭來看他。
愛莉希雅也笑了，眼睛彎成月牙：“瑟莉婭媽媽說，小鳥可比我們懂藝術，它們知道這是藝術杰作，只欣賞，不下嘴。”
他們隨著人流慢慢挪動。腳下的石磚路面被無數朝圣者和游客的腳磨得光滑發亮，踩上去有種溫潤的觸感。愛莉希雅又指了指右邊一處圍著不少人的地方：“走，我們去看看那個——米開朗基羅的《哀悼**》，挺有名的。”
好不容易擠到跟前，他們隔著玻璃罩看著那尊白色大理石雕塑。
**瑪麗亞低著頭，面容顯得很年輕、安詳，她懷里抱著死去的**。**的身體無力地向下垂著，而**的衣褶卻像水一樣流暢——明明是堅硬的大理石，看起來卻像柔軟的布料。
“雕得真細致啊，”零湊近了些，仔細看著，“你看這衣服的褶子，還有肌肉的線條，跟真的一樣。**的臉看起來也太年輕了。”
“是啊，”愛莉希雅點點頭，“米開朗基羅雕刻它的時候，好像還不到二十五歲。比我大不了多少嘛。”
她歪著頭看了看，然后聲音變得柔和了一些：“不過每次我看到這個，倒不覺得特別悲傷。你看**的表情——她好像在說：沒關系，我知道后面會發生什么。”
零想了想：“你是說……復活？”
“對呀！”愛莉希雅眼睛一亮，“所以這不是終點，是轉場。就像旅行一樣，一個地方結束了，下一個地方正要開始。”
零看著她閃閃發亮的眼睛，輕聲說道：“你每次看到雕像都會想這么多嗎？”
“當然不是啦，”她搖搖頭，把一縷滑到肩前的粉色長發甩到后面去，“這是專屬于**瑪利亞的雕像哦~”
她在心里悄悄補了一句：而且今天——今天就忽然很想這樣說。
他們在雕塑前站了一會兒，又繼續往里走。
教堂太大了，兩邊還有好多小禮拜堂，每個里面都有些不同的壁畫、雕塑或者墓碑。有些小禮拜堂里燃著祈禱的蠟燭，燭光在昏暗的空間里搖曳，把圣人的面孔映得一明一暗。愛莉希雅顯然對這里熟得很，不時給零指點著，聲音里帶著一種在自己家里招待客人的自然：
“這個畫講的是圣彼得的故事——你看那個角度，他正在倒著被釘十字架，因為他覺得自己不配和**一樣。”
“那個天使的雕像，表情是不是特別生動？我小時候覺得他下一秒就要開口說話了，每次路過都要跟他打個招呼。有一次我還真的跟他說了句‘下午好’，被旁邊的修女聽到了，她笑了好久。”
零一邊看一邊聽，偶爾問個問題。他對**故事知道得不多，圣經里那些人名和典故在他腦子里是一團漿糊——但看著這些精美的藝術品，聽著愛莉希雅的解說，每個雕塑都像活了過來。
那些幾百年前的大理石不再是冰冷的石頭，而是承載了某個人的信仰、某個藝術家的執念的容器。
他們走走停停，仰著脖子看穹頂。那些鑲嵌畫密密麻麻，全是金色和藍色的馬賽克小瓷磚，每一塊都泛著微光，拼出天使和圣徒的形象。
零脖子有點酸，正想低下頭揉一揉，愛莉希雅在一旁感嘆：“小時候我老想數清楚這些鑲嵌畫用了多少塊小瓷磚，每次數到一半就忘了。后來瑟莉婭媽媽告訴我：不用數，欣賞就好。”
她轉過頭朝零眨眨眼，睫毛在陽光里投下一小片陰影：“我現在覺得，她可能是怕我數到睡著。”
零忍不住笑了。他覺得瑟莉婭媽媽說得對——有些東西不用數清楚，欣賞就好。
走累了，他們找了處靠邊的長椅坐下休息。長椅是深色的老木頭，扶手被無數人的手磨得光滑如玉。教堂里依然很安靜，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管風琴低沉的聲音，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升起來的嘆息，更增添了幾分莊嚴又溫柔的氣氛。
陽光從西側的窗戶斜**來，光束在空氣中切出一片金色的截面，細小的塵埃在里面緩緩飄浮。
愛莉希雅把雙手撐在膝蓋上，腳后跟輕輕敲著石板地：“現在圣彼得大教堂逛得差不多了——你想好后面要去哪里了嗎？”
零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穹頂，沉默了兩秒。
“完全沒有想過呢。唉，算算時間也該找個地方待一會兒，準備吃晚飯了。”
愛莉希雅轉頭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經歷了“愣住→確認他沒在開玩笑→強行憋笑”三個階段的快速切換。
“現在才下午三點多，”她終于沒憋住，笑了出來，“你就打算去吃晚飯了嗎？”
“問題是，”零攤了攤手，表情很無辜，“我看了下那些旅游攻略，這個時間，剩下那些景點離得都不近，現在過去有點趕。”他活動了一下肩膀，“感覺自己有點累了，也該休息了。昨晚在飛機上沒怎么睡。”
愛莉希雅看著他，搖了搖頭，嘴角的笑意還沒收住。這個人什么都不規劃、下飛機才發現沒訂酒店、下午三點就想著吃晚飯——她這輩子沒見過比他更隨性的人了。
可是不知道為什么，她并不覺得討厭。反而覺得，和他待在一起，自己的步調好像也被拖慢了——慢一點，也沒什么不好。
“那行吧，”她站起身，拍了拍馬甲的衣擺，“今天就到這里。我也該回崗位上了，下午還有一班志愿者輪值。”
兩人并肩穿過大廳，往出口走去。經過那扇巨大的青銅門時，一陣涼風迎面撲來，帶著外面廣場上陽光和鴿子的味道。愛莉希雅在門廊下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穹頂——她從小到大看了無數次，但今天好像不太一樣。
說不上來哪里不一樣。就是不一樣。
“對了，”零忽然開口，手已經伸進了口袋里摸索，“相逢即是緣分——咱倆合個照唄？”
愛莉希雅轉過頭，看到他已經掏出了手機，那架勢像是剛想起來還有這么個功能。
“好啊。”她爽快地答應了。
零舉起手機調成**模式，胳膊伸得老長。愛莉希雅湊到他身邊，自然地往他肩膀的方向靠了靠——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縮短到不到十厘米。
“準備好了嗎？”
“好了——”
快門聲咔嗒一響。
零看了一眼成片，發現自己的表情僵得像個被臨時抓來頂罪的嫌疑人。他轉頭想說“重來一張”，但愛莉希雅已經湊過來看屏幕了，粉色的發絲差點掃到他的下巴。
“還行嘛！雖然你看起來有點緊張——”她抬起頭，朝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不過沒關系，第一張合照都是這樣的。”
零張了張嘴，想說“我第一次跟人離這么近拍照”，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他只是點了點頭，把手機收進口袋。
兩人在廣場的入口處站定。午后的陽光把他們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一個筆直，一個微微往旁邊偏著。
“那——就此別過啦。”愛莉希雅率先開口，聲音里帶著她標志性的輕快，“謝謝你邀請我做導游，雖然是臨時的。”
“謝謝你帶我逛了一圈。”零說，“不然我進去就是什么都看不懂。”
愛莉希雅笑了笑，朝他擺了擺手，轉身往志愿者崗亭的方向走去。米色馬甲的下擺隨著她轉身的動作輕輕揚起，在陽光下像一面小旗子。
零站在原地目送了她幾秒鐘，忽然覺得，就這么道別好像有點可惜。
······
“就這么結束了嗎？”
琉璃從地毯上爬起來，小臉上寫滿了不滿足：“那后面怎么會一起旅行呢？媽媽不是已經走掉了嗎？”
其他孩子也跟著嚷起來，一雙雙眼睛像一排小燈泡，齊刷刷地盯著愛莉希雅。趴在毯子上的琥珀干脆翻了個身，把腳丫翹到天上，喊了一聲：“媽媽你別停呀——！”
愛莉希雅伸出手，彈了一下那個翹在半空中的腳丫，笑著說：“哼哼——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誒——！”孩子們齊聲**。
就在這時，廚房方向傳來叮的一聲脆響，是烤箱的定時器跳了。
愛莉希雅站起身來，把筆記本合上放在茶幾上：“好啦，餅干烤好了。我們先吃餅干吧，下次再講。”
孩子們發出了一聲介于失望和期待之間的長長的嘆息，但餅干的香氣已經從廚房門縫里鉆了出來，濃郁的黃油甜香迅速讓他們的注意力發生了戰略性轉移。
“我要那塊最大的！”琉璃第一個跳起來往廚房跑。
“不行，最大的要給我。”琥珀追在后面。
愛莉希雅看著孩子們一窩蜂涌向廚房的背影，低頭笑了笑。她拿起茶幾上的筆記本，拇指輕輕拂過封面上那幾個已經有些褪色的字——《愛莉希雅的奇妙冒險》。
她把筆記本貼在胸口，停了一小會兒。
廚房里傳來孩子爭餅干的聲音，窗外陽光正好，烤箱里的余溫還沒散。
她轉身走向廚房，聲音輕快得像唱歌：“來了來了——不許搶哦，每個人都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