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右手
省考古研究所的修復室里，空氣中彌漫著銅銹和丙酮的味道。
沈墨白坐在工作臺前，面前的青銅鼎通體覆著暗綠色的銹蝕，像是一個在黑暗中浸泡了兩千多年才被打撈上來的溺水者。這是他入職第三年接手的第三十七件**級文物修復——戰國時期的中型青銅鼎，內壁刻有銘文四十七字，外壁飾有蟠*紋和云雷紋，器型端莊，線條流暢，是春秋晚期至戰國早期中原青銅鑄造工藝的一個**。
是兩周前在清剿盜墓團伙行動中警方扣押后移交過來的。
沈墨白戴著手套，右手懸在鼎身上方不到一指的距離。他已經用X光CT掃描整件器物三天了，主紋飾區兩處斷裂，器壁有磕缺，銘文有四字漫漶不清。鼎足和器身之間存在明顯的不匹配——鼎足是戰國早期的工藝，器身是中期的，說明這件器物在古人手里就被拆配修復過。
這些信息是科學檢測的結果。
但他的右手告訴他的，遠比這些更多。
他摘下手套，將**的右手掌貼上鼎身殘缺處的斷面上。金屬冰涼，銹蝕的顆粒硌著他的指紋。
系統啟動了。
不是手機APP，不是電腦程序，而是他嵌在腦海里的一套“另類感知規則”。沒有任何界面，沒有任何彈窗，只有信息以他最自然的方式涌入——鼎的原始形態像全息投影一樣浮現：蟠*紋從器口開始盤旋，每一條紋路精確到毫米級的位置關系、每一處云雷紋在鑄造時的錯排規律、每一個銘文在刻寫時工匠下刀的力度和角度。
甚至還有鼎在鑄造完成后的第一縷青煙。
這種感覺很難向任何人解釋。沈墨白試過——在三年前剛入職的時候，他當著全修復室所有人的面，僅憑觸摸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青瓷碎片就找齊了四十七塊散落的殘片，拼出了一件完整的宋代青瓷。修復室主任問他怎么做到的，他說“感覺”。主任不信，但沒有追問。
圈內人說他有天賦。沈徹說他右手指頭有毛病。沈墨白自己知道，這是某種系統。
但今天，不對勁了。
他的手掌貼上鼎身的那一刻，系統沒有按照以往的流程給他修復方案。取而代之的，是一條他從未見過的信息涌入腦海——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