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錘印

我叫沈夜，圈里人喊我“**三更”。三更半夜來找我的，身上都背著見不得人的事。我只騙惡人。有些東西，錢消不了。比如一把鐵錘——埋在地下三十年，自己會敲墻的錘子。

老吳來的時候，右手一直揣在褲兜里。不是天冷，是把手藏起來了。他在門口站了好一陣，走廊的聲控燈滅了又亮，亮了又滅，像有什么東西在那兒喘氣。他沒按門鈴，用左手敲的門。敲了三下，每一下之間隔兩秒。那兩秒里頭，走廊里靜得能聽見自己血**血液流動的聲音。

我開門的時候，他把右手從兜里抽出來了。

我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他的手指，是他的手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來，不是正常的靜脈曲張，是青筋下面有東西在頂——一突一突的，像有什么活物在他皮膚底下翻了個身。他的食指和中指的指甲蓋整個兒變成了黑色，不是磕碰的淤血，是從里頭往外黑，像指甲底下墊了一層炭。指甲蓋被什么東西從底下頂得翹了起來，邊緣翹起一毫米，能看見底下灰白色的硬物，不是肉，是骨頭。指骨自己長出了新的尖，把甲床給頂穿了。指甲縫里還在往外滲血，血是暗紅色的，稠得像隔夜的果醬，一滴一滴往下墜，在地板上砸出細碎的“嗒嗒”聲，每一滴砸下去都揚起一小團血霧。

“進來吧。”我側身讓他進門。

他沒動。站在門口，左手從懷里掏出一團東西，用塑料袋裹著，裹了不知道多少層。他一層一層剝的時候，手指一直在抖，塑料袋在他手里窸窸窣窣地響，像有什么東西在袋子里頭也跟著動，動靜不小，像里頭關了個活物。我注意到他的左手也在抖，不是右手那種骨頭發出的抖，是肌肉的痙攣，從手腕一直傳到指尖。

最后露出來的是一個防水袋，袋子上貼著標簽，寫著一串日期和地址。他把袋口撐開，把東西倒在茶幾上。

一塊骨頭。

人的左腿脛骨，大概三十七厘米長。深褐色，表面光滑得離譜，像被人摸了幾百年，摸出了包漿。骨壁上密密麻麻刻滿了“正”字，從骨頭頂端一直刻到骨髓腔的開口，刻痕深得嚇人。那些筆畫不是用刀刻的，是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