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凝固成了一塊巨大的冰。
冰面光滑，映著天光。冰層通透，能看見底下的錦鯉保持著游動的姿態被凍在其中，嘴巴張著，尾巴甩到一半，凝固在了永恒的一瞬。
冰面中央站著一個人。
白衣，束發，手持長劍。
劍身上的寒氣肉眼可見，絲絲縷縷往外冒，落地就結霜。
賢妃容霜。
容霜扎了個利落的馬尾，跟平時在后宮里溫溫柔柔行禮請安的模樣判若兩人。她單手持劍，劍尖朝下，腳下的冰面以她為圓心向四周輻射出蛛網狀的裂紋。
"……"
裴珩覺得自己的指甲掐進了門框里。
他使勁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干得像砂紙。
"那……那個……"他指著冰面上的容霜，聲音發飄，"賢妃她……她怎么……"
福安的牙齒"嗑嗑嗑"地打架："賢、賢妃娘娘說……皇后娘娘和貴妃娘娘打架吵到她練劍了……她一氣之下……就……"
"就凍了整個湖？"
"……是。"
裴珩扶著門框，膝蓋彎了一下。
就在這時，一陣悠揚的琵琶聲從東面傳來。
曲調婉轉，像是哪首宴會上聽過的小調。
但隨著琵琶聲響起，裴珩腳邊的地磚縫隙里，一只黑色的蝎子鉆了出來。
然后是第二只。
第三只。
蜈蚣、蜘蛛、蝎子、毒蛇——
密密麻麻的蟲子從四面八方涌出來，循著琴聲的方向蠕動。
福安一聲慘叫，跳起來抱住了裴珩的大腿。
裴珩也想叫。
但他嗓子眼堵住了，只發出"嗬——嗬——"的氣音。
他低頭看著腳下翻涌的蟲潮，再抬頭看向琵琶聲傳來的方向。
東苑暖閣。
淑妃瑾音和蕭昭儀蕭棠的住處。
那兩個溫溫柔柔、彈琴奏曲、笑容甜糯的女人。
養蟲的？
裴珩覺得腦子里有根弦"嘣"地斷了。
"德妃呢？"他突然想起來，"你剛才說德妃——"
"德妃娘娘偷了九龍杯。"福安的聲音從他腿后悶悶傳出來，"不知所蹤。御前侍衛搜遍了整個皇宮，沒找到她。連帶著御膳房的三套金勺、御書房的玉璽印泥盒，還有……"
"還有什么？"
福安從裴珩大腿后面探出半張臉，表情扭曲："還有帝上您放在寢殿枕頭底下的那個金算盤。"
裴珩的耳朵"嗡"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