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崔干事說沒有她的。衛紅說不可能，我明明報了名。崔干事翻了翻名冊，說你們學校是報了，但是最后審核沒過。衛紅問為什么沒過，崔干事支支吾吾說不清楚。
衛紅當時就急了，跑到公社門口堵住崔干事要說法。崔干事被她纏得沒辦法，說漏了嘴——你這名額，上面有人要了。
衛紅問是誰要了。崔干事不肯說。衛紅就站在公社門口不走，太陽底下站了兩個多鐘頭。后來副鄉長劉德厚從里面出來，衛紅上去攔住他，說劉鄉長你幫我評評理，我高考名額被人頂了。劉德厚看了她一眼，說小姑娘別鬧，有什么事走正常程序。
然后衛紅就被人拉開了。
后來的事我不想回憶，但回憶這東西不由人控制。她再去公社找，被人推出來，腦袋撞在石階上，流了好多血。我去拉她，手按在碎玻璃上，割了一道口子。報了警，***來人問了情況，說證據不足，立不了案。找了縣里，縣里說找鄉里解決。鄉里說根本沒有頂替這回事，是**妹自己成績不過關，審核沒通過。
衛紅在床上躺了半個月，腦袋上的傷養好了，人卻變了。不怎么說話，不愛出門，有時候一個人坐在院里發呆，一坐就是大半天。后來高考自然是沒參加成。第二年復讀，狀態不好，考了個中專，畢業以后分到鎮上的小學當民辦教師，干了十幾年才轉正。
她這輩子就那樣了。不算太差，但也算不上好。
而**，頂了她的名額去了省城的大學，畢業以后進了縣里的機關單位，后來一路升到了市里。我從沒去找過他。不是不想，是知道找了也沒用。
這些事像放電影一樣在我腦子里過了一遍，清晰得不像話。上輩子的每一幀畫面都刻在骨頭里，這輩子重來一次，我絕不會讓它們再發生。
十里地說遠不遠，騎車二十分鐘就到了。鎮上比村里熱鬧一點，一條主街，兩邊是供銷社、郵局、糧油站、公社大院。今天不是集，街上人不多。我把自行車停在公社門口，鎖都沒鎖就往里走。
公社大院是個長方形的大院子，一溜平房，墻上刷著白底紅字——“*****”。崔干事的辦公室在左手邊第三間，門上掛著“教育組”的牌子，油漆斑駁，牌子邊角都翹起來了。
門沒關嚴，我敲了兩下直接推開。
崔干事坐在辦公桌后面，桌上攤著一張《****》，手邊一杯茶冒著熱氣。他四十來歲，微胖，頭發往后梳，額頭亮亮的?？匆娢疫M來，他抬頭打量了一下。
“你是哪個村的？什么事？”
“何家坳的?！蔽艺f，“我叫何衛東，我妹妹何衛紅今年參加高考，她的申請表交到您這兒了，我想看一眼?！?br>崔干事眉毛動了動，大概覺得奇怪——申請表交了都一個多月了，怎么突然跑來要看。但他臉上沒露出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放下茶杯，不緊不慢地說：“申請表都歸檔了，不好翻。你回去吧，沒什么好看的?！?br>“我就看一眼，確認一下信息有沒有填錯?！?br>“填錯也改不了了，早報上去了。”
“報上去了總有存根吧？存根給我看一下也行?！?br>崔干事看了我一眼。就那一眼，我心里就有數了。
上輩子我搞了十幾年銷售，后來自己也做過生意，見過的人多了。人心虛的時候，眼神會飄——不是刻意躲你，是不自覺地往左上角或者右上角飄一下，很短，短到他自己可能都意識不到。崔干事看我的時候，眼珠子往左邊飄了一下，然后才落回來。
“你這同志怎么這么較真呢？”他語氣還算平和，但我聽出了底下壓著的那點不耐煩，“我說歸檔了就歸檔了，你跑來翻來覆去的，不合適?！?br>我沒動。站在他辦公桌前面，看著他，聲音放得很穩：“崔干事，我妹妹這張表關系到她能不能參加高考。她成績不錯，學校老師說***。我們全家都指著這件事。表交到您這兒一個多月了，我就想看一眼，確認她的名字在上面。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鐘。窗外有人走過去，腳步聲很重。遠處傳來公社廣播站的喇叭聲，播放的是中央人民廣播電臺的午間新聞。
崔干事和我對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