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他不記得了
姜禾是被一陣敲門聲吵醒的。
不是那種急促的、像要拆門的敲法，而是很有節奏的三下，停頓，再三下，像一個人在反復確認什么。她睜開眼，花了三秒鐘才認出這是自己家的臥室——米白色的墻，灰藍色的窗簾，床頭柜上擺著那盞她從宜家扛回來的落地燈，燈罩歪了，一直沒正過來。
一切都很正常。
昨晚她和丈夫程朗一起看了部電影，她記得自己看到一半就睡著了，程朗把她抱回臥室，幫她蓋好被子。她記得他低頭親她額頭時，胡茬扎在她皮膚上的觸感。她記得自己迷迷糊糊說了一句“明天周末，我要睡到自然醒”。
門還在響。
姜禾翻身坐起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早上七點十二分。她設的鬧鐘是八點，誰會在周六早上七點敲門？
她套上一件開衫，光著腳走出臥室。客廳的窗簾沒拉，清晨的灰藍色光線把整個房間照得像一張曝光不足的照片。餐桌上還擺著昨晚的剩菜，一碟拍黃瓜，半盤糖醋排骨，兩雙筷子交叉搭在同一個碗上。
她走到門口，從貓眼里往外看。
走廊里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都穿著深灰色的制服，胸前別著同一個徽章——星淵科技的標志，一個被無限符號環繞的人腦輪廓。
姜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姜禾女士？”門外的人開口了，聲音被門板過濾得悶悶的，“我們是星淵科技意識合規部的，麻煩您開一下門，我們需要跟您核實一項備份激活記錄。”
姜禾沒有開門。
“什么備份激活？”她問，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穩。
“系統顯示，今天凌晨三點十七分，您的意識備份被遠程激活并植入了備用載體。我們需要現場確認您的身份和意識狀態，這是例行合規流程。”
姜禾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指甲剪得整整齊齊，左手無名指上戴著那枚銀色的結婚戒指，戒指內側刻著“C&J 2022.9.10”——她和程朗的婚禮日期。
她是真的嗎？
這個問題像一把冰錐，毫無預兆地扎進她的腦子里。
她當然是真的。她有記憶，有感覺，有這具身體。她能感受到腳踩在地板上傳來的涼意，能聞到廚房里隔夜咖啡的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