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從還債開始奪權當皇帝
催債退婚開局------------------------------------------，打在林墨臉上。。。。。，像巨大的墳包杵在山坳里。七八間窩棚東倒西歪。二十幾個面黃肌瘦的礦工蹲在避風處，眼神麻木。“少東家，有個壞消息，不知當不當講。你如實匯報即可。”，聲音發抖：“賬上只剩三兩七錢銀子了。”。，已經七天。：皇族遠支，祖父卷入奪嫡被貶，三代不得科舉。父親折騰半輩子，攢下這礦場，三個月前染疫死了。，是七百兩債務。“少東家！”。
管事劉福連滾帶爬跑上來，臉色煞白：“王扒皮來了！還帶著人！”
林墨抬眼。
山道上來了一行人。
前面是個穿綢緞的胖老頭，永州城最大的鐵商王守財。后面跟著四個彪悍家丁，還有個穿長衫的賬房先生。
再往后。
林墨瞇起眼。
一頂青色小轎。
轎簾掀開，探出張嬌俏的臉。是他的未婚妻，蘇家小姐蘇婉兒。
“看這陣式，想來是退婚的，家道中落就被人欺。”
林墨低聲說。
陳鐵的手在發抖：“少東家，他們這是要**咱們啊！”
“別慌。”
林墨拍了拍老匠的肩，走下坡。
王守財已經到礦場空地上。
胖臉上堆著笑，眼里卻沒溫度：“林賢侄，聽說你病好了？老夫特意來看看。”
“有勞王掌柜。”
林墨拱手。
王守財愣了愣。
這林墨他見過幾次，以前唯唯諾諾，說話都不敢抬頭。怎么病了一場，像換了個人？
“賢侄啊。”
王守財清清嗓子：“你父親在世時，從我這兒借了五百兩銀子，買礦砂。借期三個月，月息五分。如今到期了，連本帶利，我要全收回來。”
賬房先生上前，翻開賬本：“五百兩本金，三個月利錢七十五兩。共計五百七十五兩。”
周圍礦工騷動。
陳鐵忍不住：“月息五分？這明擺著，搶錢啊！”
“****。”
王守財掏出一張借據，抖開。
林墨掃了一眼。
字跡和手印都是真的。
原主父親臨死前，確實借了這筆錢，想賭最后一把。結果礦砂質量太差，煉不出鐵，全砸手里了。
“另外。”
王守財又笑：“賢侄上個月病重，請大夫抓藥，從我家藥鋪賒了十二兩。加**父親去年欠的二百兩舊賬。”
“總計七百八十七兩。”
賬房先生合上賬本。
一片死寂。
只有寒風呼嘯。
王守財嘆口氣：“賢侄，不是老夫逼你。生意有生意的規矩。今**要是還不上……”
他環視礦場。
眼神像在看自家后院。
“這黑山礦場，抵個五百兩。你林家老宅，抵個二百兩。剩下的，老夫看在多年交情上，就算了。”
“不行！”
陳鐵吼出聲。
老匠頭沖上前，被王守財的家丁攔住。
林墨抬手。
示意陳鐵退下。
他看著王守財，忽然問：“王掌柜，蘇小姐也是來看我還債的？”
小轎那邊。
蘇婉兒掀開簾子，走出來。
她穿著淡青襖裙，披著白狐裘，在這破礦場里顯得格格不入。
“林公子。”
她微微屈身，聲音輕柔：“家父讓我來帶句話。”
“說。”
“你我婚約，是父輩酒后戲言。如今林家這般光景，婉兒不敢耽誤公子前程。這婚事，就此作罷吧。”
她說完，遞過一塊玉佩。
定親信物。
林墨接過。
玉佩溫潤，是上等羊脂玉。原主也有一枚，貼身戴了十年。
他沒說話。
蘇婉兒看著他，眼里閃過一絲不忍，但很快眼神冰冷：“另外還有一事。家父說，當初陪嫁的二百畝田契，請公子歸還。那是蘇家祖產，不好外流。”
“哈哈哈！”
王守財大笑：“賢侄，這可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啊！”
礦工們紛紛低下頭。
甚至幾個年輕的眼睛紅了。
因為林墨他父親生前沒少關心過他們。
太欺負人了。
林墨卻笑了。
他把玉佩在手里掂了掂：“蘇小姐，婚約作罷，我同意。畢竟強扭的瓜不甜。”
蘇婉兒一怔。
林墨手一揚。
玉佩劃過弧線，“噗通”掉進旁邊洗礦的污水坑里。
“既是戲言，信物也不必留了。”
“你！”
蘇婉兒臉色一白。
王守財也收起笑：“賢侄，這是何意？”
“意思是。”
林墨轉身，面對眾人。
他個子不很高，身形偏瘦。但站得筆直，聲音凜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但怎么還，何時還，得按契約來。”
賬房先生皺眉：“契約上寫明，今日到期！”
“是今日到期。”
林墨點頭：“但契約第三條，小字寫著：若借方有抵押物，可延期一月，利息照舊。我父親借款時，抵押了這黑山礦場的地契。”
王守財臉色一變。
他沒想到，這紈绔子會看小字。
“所以。”
林墨從懷里掏出一張泛黃地契：“地契在此。按約，我還有一個月的延期。王掌柜，今**是來收債的，還是來強占抵押物的？”
時間仿佛瞬間凝固了。
王守財盯著地契，腮幫子動了動。
確實有這條。
當時林墨父親求他，他想著礦場遲早到手，就加了這條，顯得仁義。沒想到……
“一個月？”
王守財冷笑：“賢侄，你這礦場，高爐熄了三個月，礦工跑了大半。一個月后，你拿什么還？”
“那是我的事。”
林墨收起地契：“今日，請回吧。”
“林墨！”
蘇婉兒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憐憫：“你別逞強了。把礦場抵了，好歹能留點現銀過日子。不然一個月后……”
“不勞蘇小姐費心。”
林墨打斷。
他看向王守財，向前伸出手：“王掌柜，請回。”
四個家丁上前一步。
王守財抬手制止。
他重新打量林墨。
這個年輕人，今天狀態太奇怪了，好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絲毫看不出以前懦弱的表現。
他八成要么是瘋了。
“好。”
王守財忽然咧嘴笑：“賢侄有骨氣。老夫佩服。那就一個月。十一月十五，我再來收債。”
他頓了頓，湊近些，聲音壓低：“不過賢侄，提醒你一句。這永州地界，煉鐵的礦砂，八成從我手里走。剩下的，另外幾家我也熟。你想翻身，簡直是癡人說夢話。”
“不送。”
林墨側身。
王守財笑容僵住。
片刻，甩袖：“走！”
一行人氣憤的下山。
小轎抬起時，蘇婉兒回頭看了一眼。
林墨已經轉身，在跟陳鐵說話。
一次都沒回頭。
好像對這以前的未婚妻從來就沒有留戀過。
“少東家！”
人一走，陳鐵就急了：“一個月！咱們拿什么還啊？況且這礦根本煉不出鐵！”
“我知道。”
林墨走向最近的高爐。
爐子一丈多高，泥石壘成，結構原始。旁邊堆著礦砂，顏色暗紅，夾雜大量灰白斑點。
“這是赤鐵礦。”
林墨抓起一把：“但含硫太高，二氧化硅雜質也多。用木炭煉，溫度上不去，渣子排不凈，煉出來全是蜂窩鐵，一敲就碎。”
陳鐵呆住。
少東家懂這個？
“咱們之前用的，是王守財賣的礦砂？”
“是。”陳鐵苦笑：“他掌控著永州所有好礦脈。給咱們的，都是邊角料，價格還貴三成。”
林墨點頭。
這就對了。
壟斷上游原料，逼垮下游作坊。經典套路。
“少東家，要不咱們逃吧？”
一個年輕礦工小聲說。
其他人看過來。
眼里有著同樣的絕望。
林墨環視一圈。
二十三人。
最老的陳鐵五十二，最年輕的才十五。都是跟著林家干了十年以上的老人。這三個月沒發工錢，還都留下來的，大多數是因為念著林家家主的好。
“不逃。”
林墨說。
他走到礦砂堆旁，扒開表面，往里挖出深處一塊。
顏色略深，手感更重。
“陳鐵，這礦砂，是咱們自己礦坑出的？”
“是。后山小礦坑，品位低，一直沒用。”
“帶我去看看。”
后山礦坑不大。
廢棄的巷道，積水嚴重。
林墨舉著火把往里走了一段，在巖壁上敲下幾塊樣本。
對著光看。
“果然。”
他喃喃。
“少東家，這礦能用？”
“能用。”
林墨眼睛亮起來：“這是褐鐵礦。含鐵量低，但硫磷雜質少。”
他蹲下，扒開泥土。
露出下面暗紅色的巖層。
“這是黏土層。高嶺土的一種。陳鐵，咱們之前煉鐵，用的什么做耐火磚？”
“就普通黏土，摻沙子。”
“溫度上不去，爐襯壽命短，原因就在這。”
林墨站起來，拍掉手上土。
心里有了計劃。
“陳鐵，兩件事。”
“您說！”
“第一，從今天起，礦場所有人，工錢翻倍。之前欠的，月底結清。”
陳鐵瞪大眼。
“第二，把還能動的兄弟都叫來。咱們重新點火。”
“可礦砂怎么解決？”
“用咱們自己的。”
林墨看向礦場方向：“不過煉法，要改一改。”
……
當晚。
窩棚里點起油燈。
林墨用炭筆在木板上畫圖。
周圍擠了十幾個匠人，都是陳鐵挑出來的好手。
“首先，咱們的高爐，得改。”
林墨點點圖：“爐身加高到一丈五。用后山的黏土，混合三成石英砂，做耐火磚。”
他畫了個錐形結構。
“關鍵在這熱風爐。要用廢棄的舊爐子改。把鼓進去的風先加熱，再吹進高爐。這樣爐溫能提到一千二百度以上。”
“一千二？”
一個老匠人驚呼：“普通高爐，能到九百就不錯了！”
“所以得改。”
林墨繼續畫：“還有，礦砂要先破碎，篩出均勻顆粒。摻三成石灰石做熔劑。這樣渣子流動性好，容易分離。”
“木炭呢？”
“木炭熱值不夠。用煤。”
“煤煙大，鐵會變脆！”
“所以不能直接用。”
林墨畫了第三個結構：“這是簡易焦化窯。把煤干餾，去掉硫和揮發分，得到焦炭。焦炭比木炭耐燒，溫度更高。”
眾人面面相覷。
這些詞，這些圖，聞所未聞。
但聽起來，頭頭是道。
好像能行？
“陳鐵，分三組。”
林墨放下炭筆：“一組修爐，按我的圖。一組開礦，專采后山褐鐵礦。一組建焦化窯，去城里買煤，要無煙煤。”
“可是少東家……”
陳鐵在旁邊猶豫半天，才說道：“這些改動，得花錢。咱們只剩三兩銀子了。”
林墨沉默。
片刻，他摘下手腕上的銀鐲子。
這是母親留給他的遺物。
“拿去當了。應該能當二十兩。”
“少東家！使不得啊！”
“還有。”林墨沒有理會他的話。
從懷里掏出個小布袋，倒出幾塊碎銀。
最后的家底。
“都拿去。買煤，買糧食。告訴兄弟們，接下來半個月，要吃住都在礦上。月底，我讓大家領雙份工錢。”
匠人們眼睛紅了。
陳鐵咬牙：“干了！少東家信咱們，咱們拼了這條老命！”
人群散去。
林墨獨自走到爐前。
夜已深。
寒風刺骨。
他看著漆黑的高爐，心里計算。
二十兩銀子，撐半個月。
必須一次成功。
如果失敗，可以重開了。
前世他參與過古代冶金復原項目。這種土法高爐改造，實驗做過無數次。只要材料達標，工藝嚴格，成功率九成以上。
真正的難點，在這些人的工藝技術。
還有時間短暫。
這王守財不會干坐等一個月。
“少東家。”
陳鐵去而復返，端著一碗糊糊：“吃點吧。”
林墨接過。
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
他喝了一口，皺眉。
“陳鐵，咱們還有多少鐵？”
“鐵？哦，還有些廢料，都是之前煉壞的，堆在倉庫。”
“有多少？”
“五六百斤吧。都是蜂窩鐵，沒法用。”
林墨放下碗。
“帶我去看看。”
倉庫里。
廢鐵堆成小山。
林墨拿起一塊，敲了敲。聲音發悶，滿是孔洞，確實脆。
他掂了掂重量。
“陳鐵，明天找兩個可靠的人，把這些鐵重新熔了。”
“熔了？可這鐵太脆，熔了連兵器也打造不了，還浪費煤。”
“不打造兵器。”
林墨看著手里的廢鐵，眼神深邃。
“做別的東西。”
“什么？”
“先熔了再說。”
林墨沒說透。
但心里已經有了第二套方案。
如果高爐改造順利，出好鐵，自然能翻身。
如果不順利。
這些廢鐵，或許能換條生路。
深夜。
林墨躺在窩棚里。
身下是干草，身上是破被。
遠處傳來打鼾聲。
他睜著眼，看棚頂漏下的星光。
穿越七天。
終于邁出第一步。
前世，他是軍工機械工程師，參與過**級項目。如今，卻要從最原始的土高爐開始。
荒誕。
這個世界，大雍王朝，類似晚唐。中央衰弱，藩鎮割據。技術停留在宋明之間。**有了，但還沒大規模應用。煉鐵術落后，炒鋼法都不普及。
這是最壞的時代。
也是最好的時代。
“一個月。”
他低聲自語。
閉上眼睛。
腦海里浮現出一張地圖。
永州。燕王封地。北方邊鎮。戰事頻繁，對鐵器需求巨大。
王守財壟斷礦砂，但煉鐵技術粗糙。
這是個機會。
但首先，要活過這一個月。
要出鐵。
要好鐵。
要快。
同一時間。
永州城，王府。
王守財坐在太師椅上，聽完管家匯報。
“老爺，打聽清楚了。林墨今天當了鐲子，換了二十兩。派人買了三百斤煤，還有兩車石灰。”
“就這些？”
“就這些。不過，他讓礦工連夜修爐子，像是要重新開爐。”
王守財冷笑。
“不過是垂死掙扎。”
“老爺，要不要使點絆子？煤行那邊，我打個招呼？”
“不必。”
王守財擺手：“讓他折騰。我倒要看看，用那廢礦，他能煉出什么花來。”
“一個月后，礦場到手，順便還能得個‘仁義’名聲。不虧。”
管家奉承：“老爺高明。”
王守財瞇起眼。
想起林墨今天那雙眼睛，深邃而冷靜。
“不過，還是盯緊點。”
他補了一句。
“這小子不太一樣了。”
管事劉福連滾帶爬跑上來，臉色煞白：“王扒皮來了！還帶著人！”
林墨抬眼。
山道上來了一行人。
前面是個穿綢緞的胖老頭，永州城最大的鐵商王守財。后面跟著四個彪悍家丁，還有個穿長衫的賬房先生。
再往后。
林墨瞇起眼。
一頂青色小轎。
轎簾掀開，探出張嬌俏的臉。是他的未婚妻，蘇家小姐蘇婉兒。
“看這陣式，想來是退婚的，家道中落就被人欺。”
林墨低聲說。
陳鐵的手在發抖：“少東家，他們這是要**咱們啊！”
“別慌。”
林墨拍了拍老匠的肩，走下坡。
王守財已經到礦場空地上。
胖臉上堆著笑，眼里卻沒溫度：“林賢侄，聽說你病好了？老夫特意來看看。”
“有勞王掌柜。”
林墨拱手。
王守財愣了愣。
這林墨他見過幾次，以前唯唯諾諾，說話都不敢抬頭。怎么病了一場，像換了個人？
“賢侄啊。”
王守財清清嗓子：“你父親在世時，從我這兒借了五百兩銀子，買礦砂。借期三個月，月息五分。如今到期了，連本帶利，我要全收回來。”
賬房先生上前，翻開賬本：“五百兩本金，三個月利錢七十五兩。共計五百七十五兩。”
周圍礦工騷動。
陳鐵忍不住：“月息五分？這明擺著，搶錢啊！”
“****。”
王守財掏出一張借據，抖開。
林墨掃了一眼。
字跡和手印都是真的。
原主父親臨死前，確實借了這筆錢，想賭最后一把。結果礦砂質量太差，煉不出鐵，全砸手里了。
“另外。”
王守財又笑：“賢侄上個月病重，請大夫抓藥，從我家藥鋪賒了十二兩。加**父親去年欠的二百兩舊賬。”
“總計七百八十七兩。”
賬房先生合上賬本。
一片死寂。
只有寒風呼嘯。
王守財嘆口氣：“賢侄，不是老夫逼你。生意有生意的規矩。今**要是還不上……”
他環視礦場。
眼神像在看自家后院。
“這黑山礦場，抵個五百兩。你林家老宅，抵個二百兩。剩下的，老夫看在多年交情上，就算了。”
“不行！”
陳鐵吼出聲。
老匠頭沖上前，被王守財的家丁攔住。
林墨抬手。
示意陳鐵退下。
他看著王守財，忽然問：“王掌柜，蘇小姐也是來看我還債的？”
小轎那邊。
蘇婉兒掀開簾子，走出來。
她穿著淡青襖裙，披著白狐裘，在這破礦場里顯得格格不入。
“林公子。”
她微微屈身，聲音輕柔：“家父讓我來帶句話。”
“說。”
“你我婚約，是父輩酒后戲言。如今林家這般光景，婉兒不敢耽誤公子前程。這婚事，就此作罷吧。”
她說完，遞過一塊玉佩。
定親信物。
林墨接過。
玉佩溫潤，是上等羊脂玉。原主也有一枚，貼身戴了十年。
他沒說話。
蘇婉兒看著他，眼里閃過一絲不忍，但很快眼神冰冷：“另外還有一事。家父說，當初陪嫁的二百畝田契，請公子歸還。那是蘇家祖產，不好外流。”
“哈哈哈！”
王守財大笑：“賢侄，這可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啊！”
礦工們紛紛低下頭。
甚至幾個年輕的眼睛紅了。
因為林墨他父親生前沒少關心過他們。
太欺負人了。
林墨卻笑了。
他把玉佩在手里掂了掂：“蘇小姐，婚約作罷，我同意。畢竟強扭的瓜不甜。”
蘇婉兒一怔。
林墨手一揚。
玉佩劃過弧線，“噗通”掉進旁邊洗礦的污水坑里。
“既是戲言，信物也不必留了。”
“你！”
蘇婉兒臉色一白。
王守財也收起笑：“賢侄，這是何意？”
“意思是。”
林墨轉身，面對眾人。
他個子不很高，身形偏瘦。但站得筆直，聲音凜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但怎么還，何時還，得按契約來。”
賬房先生皺眉：“契約上寫明，今日到期！”
“是今日到期。”
林墨點頭：“但契約第三條，小字寫著：若借方有抵押物，可延期一月，利息照舊。我父親借款時，抵押了這黑山礦場的地契。”
王守財臉色一變。
他沒想到，這紈绔子會看小字。
“所以。”
林墨從懷里掏出一張泛黃地契：“地契在此。按約，我還有一個月的延期。王掌柜，今**是來收債的，還是來強占抵押物的？”
時間仿佛瞬間凝固了。
王守財盯著地契，腮幫子動了動。
確實有這條。
當時林墨父親求他，他想著礦場遲早到手，就加了這條，顯得仁義。沒想到……
“一個月？”
王守財冷笑：“賢侄，你這礦場，高爐熄了三個月，礦工跑了大半。一個月后，你拿什么還？”
“那是我的事。”
林墨收起地契：“今日，請回吧。”
“林墨！”
蘇婉兒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憐憫：“你別逞強了。把礦場抵了，好歹能留點現銀過日子。不然一個月后……”
“不勞蘇小姐費心。”
林墨打斷。
他看向王守財，向前伸出手：“王掌柜，請回。”
四個家丁上前一步。
王守財抬手制止。
他重新打量林墨。
這個年輕人，今天狀態太奇怪了，好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絲毫看不出以前懦弱的表現。
他八成要么是瘋了。
“好。”
王守財忽然咧嘴笑：“賢侄有骨氣。老夫佩服。那就一個月。十一月十五，我再來收債。”
他頓了頓，湊近些，聲音壓低：“不過賢侄，提醒你一句。這永州地界，煉鐵的礦砂，八成從我手里走。剩下的，另外幾家我也熟。你想翻身，簡直是癡人說夢話。”
“不送。”
林墨側身。
王守財笑容僵住。
片刻，甩袖：“走！”
一行人氣憤的下山。
小轎抬起時，蘇婉兒回頭看了一眼。
林墨已經轉身，在跟陳鐵說話。
一次都沒回頭。
好像對這以前的未婚妻從來就沒有留戀過。
“少東家！”
人一走，陳鐵就急了：“一個月！咱們拿什么還啊？況且這礦根本煉不出鐵！”
“我知道。”
林墨走向最近的高爐。
爐子一丈多高，泥石壘成，結構原始。旁邊堆著礦砂，顏色暗紅，夾雜大量灰白斑點。
“這是赤鐵礦。”
林墨抓起一把：“但含硫太高，二氧化硅雜質也多。用木炭煉，溫度上不去，渣子排不凈，煉出來全是蜂窩鐵，一敲就碎。”
陳鐵呆住。
少東家懂這個？
“咱們之前用的，是王守財賣的礦砂？”
“是。”陳鐵苦笑：“他掌控著永州所有好礦脈。給咱們的，都是邊角料，價格還貴三成。”
林墨點頭。
這就對了。
壟斷上游原料，逼垮下游作坊。經典套路。
“少東家，要不咱們逃吧？”
一個年輕礦工小聲說。
其他人看過來。
眼里有著同樣的絕望。
林墨環視一圈。
二十三人。
最老的陳鐵五十二，最年輕的才十五。都是跟著林家干了十年以上的老人。這三個月沒發工錢，還都留下來的，大多數是因為念著林家家主的好。
“不逃。”
林墨說。
他走到礦砂堆旁，扒開表面，往里挖出深處一塊。
顏色略深，手感更重。
“陳鐵，這礦砂，是咱們自己礦坑出的？”
“是。后山小礦坑，品位低，一直沒用。”
“帶我去看看。”
后山礦坑不大。
廢棄的巷道，積水嚴重。
林墨舉著火把往里走了一段，在巖壁上敲下幾塊樣本。
對著光看。
“果然。”
他喃喃。
“少東家，這礦能用？”
“能用。”
林墨眼睛亮起來：“這是褐鐵礦。含鐵量低，但硫磷雜質少。”
他蹲下，扒開泥土。
露出下面暗紅色的巖層。
“這是黏土層。高嶺土的一種。陳鐵，咱們之前煉鐵，用的什么做耐火磚？”
“就普通黏土，摻沙子。”
“溫度上不去，爐襯壽命短，原因就在這。”
林墨站起來，拍掉手上土。
心里有了計劃。
“陳鐵，兩件事。”
“您說！”
“第一，從今天起，礦場所有人，工錢翻倍。之前欠的，月底結清。”
陳鐵瞪大眼。
“第二，把還能動的兄弟都叫來。咱們重新點火。”
“可礦砂怎么解決？”
“用咱們自己的。”
林墨看向礦場方向：“不過煉法，要改一改。”
……
當晚。
窩棚里點起油燈。
林墨用炭筆在木板上畫圖。
周圍擠了十幾個匠人，都是陳鐵挑出來的好手。
“首先，咱們的高爐，得改。”
林墨點點圖：“爐身加高到一丈五。用后山的黏土，混合三成石英砂，做耐火磚。”
他畫了個錐形結構。
“關鍵在這熱風爐。要用廢棄的舊爐子改。把鼓進去的風先加熱，再吹進高爐。這樣爐溫能提到一千二百度以上。”
“一千二？”
一個老匠人驚呼：“普通高爐，能到九百就不錯了！”
“所以得改。”
林墨繼續畫：“還有，礦砂要先破碎，篩出均勻顆粒。摻三成石灰石做熔劑。這樣渣子流動性好，容易分離。”
“木炭呢？”
“木炭熱值不夠。用煤。”
“煤煙大，鐵會變脆！”
“所以不能直接用。”
林墨畫了第三個結構：“這是簡易焦化窯。把煤干餾，去掉硫和揮發分，得到焦炭。焦炭比木炭耐燒，溫度更高。”
眾人面面相覷。
這些詞，這些圖，聞所未聞。
但聽起來，頭頭是道。
好像能行？
“陳鐵，分三組。”
林墨放下炭筆：“一組修爐，按我的圖。一組開礦，專采后山褐鐵礦。一組建焦化窯，去城里買煤，要無煙煤。”
“可是少東家……”
陳鐵在旁邊猶豫半天，才說道：“這些改動，得花錢。咱們只剩三兩銀子了。”
林墨沉默。
片刻，他摘下手腕上的銀鐲子。
這是母親留給他的遺物。
“拿去當了。應該能當二十兩。”
“少東家！使不得啊！”
“還有。”林墨沒有理會他的話。
從懷里掏出個小布袋，倒出幾塊碎銀。
最后的家底。
“都拿去。買煤，買糧食。告訴兄弟們，接下來半個月，要吃住都在礦上。月底，我讓大家領雙份工錢。”
匠人們眼睛紅了。
陳鐵咬牙：“干了！少東家信咱們，咱們拼了這條老命！”
人群散去。
林墨獨自走到爐前。
夜已深。
寒風刺骨。
他看著漆黑的高爐，心里計算。
二十兩銀子，撐半個月。
必須一次成功。
如果失敗，可以重開了。
前世他參與過古代冶金復原項目。這種土法高爐改造，實驗做過無數次。只要材料達標，工藝嚴格，成功率九成以上。
真正的難點，在這些人的工藝技術。
還有時間短暫。
這王守財不會干坐等一個月。
“少東家。”
陳鐵去而復返，端著一碗糊糊：“吃點吧。”
林墨接過。
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
他喝了一口，皺眉。
“陳鐵，咱們還有多少鐵？”
“鐵？哦，還有些廢料，都是之前煉壞的，堆在倉庫。”
“有多少？”
“五六百斤吧。都是蜂窩鐵，沒法用。”
林墨放下碗。
“帶我去看看。”
倉庫里。
廢鐵堆成小山。
林墨拿起一塊，敲了敲。聲音發悶，滿是孔洞，確實脆。
他掂了掂重量。
“陳鐵，明天找兩個可靠的人，把這些鐵重新熔了。”
“熔了？可這鐵太脆，熔了連兵器也打造不了，還浪費煤。”
“不打造兵器。”
林墨看著手里的廢鐵，眼神深邃。
“做別的東西。”
“什么？”
“先熔了再說。”
林墨沒說透。
但心里已經有了第二套方案。
如果高爐改造順利，出好鐵，自然能翻身。
如果不順利。
這些廢鐵，或許能換條生路。
深夜。
林墨躺在窩棚里。
身下是干草，身上是破被。
遠處傳來打鼾聲。
他睜著眼，看棚頂漏下的星光。
穿越七天。
終于邁出第一步。
前世，他是軍工機械工程師，參與過**級項目。如今，卻要從最原始的土高爐開始。
荒誕。
這個世界，大雍王朝，類似晚唐。中央衰弱，藩鎮割據。技術停留在宋明之間。**有了，但還沒大規模應用。煉鐵術落后，炒鋼法都不普及。
這是最壞的時代。
也是最好的時代。
“一個月。”
他低聲自語。
閉上眼睛。
腦海里浮現出一張地圖。
永州。燕王封地。北方邊鎮。戰事頻繁，對鐵器需求巨大。
王守財壟斷礦砂，但煉鐵技術粗糙。
這是個機會。
但首先，要活過這一個月。
要出鐵。
要好鐵。
要快。
同一時間。
永州城，王府。
王守財坐在太師椅上，聽完管家匯報。
“老爺，打聽清楚了。林墨今天當了鐲子，換了二十兩。派人買了三百斤煤，還有兩車石灰。”
“就這些？”
“就這些。不過，他讓礦工連夜修爐子，像是要重新開爐。”
王守財冷笑。
“不過是垂死掙扎。”
“老爺，要不要使點絆子？煤行那邊，我打個招呼？”
“不必。”
王守財擺手：“讓他折騰。我倒要看看，用那廢礦，他能煉出什么花來。”
“一個月后，礦場到手，順便還能得個‘仁義’名聲。不虧。”
管家奉承：“老爺高明。”
王守財瞇起眼。
想起林墨今天那雙眼睛，深邃而冷靜。
“不過，還是盯緊點。”
他補了一句。
“這小子不太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