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應該害怕的。
上輩子你做的那些事，這輩子，得你自己兜著了。
我面帶微笑，關了機。
第二章
昆明，下午五點半。
長水機場出來的那一刻，云南的風撲了我一臉。
干燥的，暖的，帶著高原特有的清冽。
我站在出口，深吸一口氣，差點哭出來。
上輩子我死在三月底。
連春天都沒過完。
這輩子，我打算把春夏秋冬全吃一遍。
打車直奔翠湖邊上一家菌子火鍋店。
這家店是我上輩子在短視頻里刷到過的，當時躺在病床上看人家吃，饞得直咽口水，心想"等出院了一定要去"。
沒等到。
這輩子，來了。
推門進去的時候正好是飯點，店里人不少。
服務員引我到一張兩人桌，我大手一揮："拼盤來一份，松露湯底，雞樅菌一份，牛肝菌一份，見手青半份——煮熟了上，竹蓀一份，青頭菌一份，再來個土雞。"
服務員愣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對面的空椅子。
"就您一位嗎？"
"對。"
"這個量……可能有點多？"
"沒事。"我擺擺手，"我能吃。"
我上輩子最后兩個月瘦到了八十斤，胃管插著什么味道都嘗不到。
這輩子，我要把欠我的全吃回來。
菌子上桌的那一刻，我整個人都升華了。
金黃的雞樅菌在翻滾的湯底里打轉，牛肝菌切成厚片碼在盤子里，竹蓀白**嫩像穿著紗裙的小仙女。
我夾了一筷子雞樅菌放進嘴里。
鮮。
鮮到我眼淚當場就下來了。
不是矯情，是真的鮮。
再加上一種"老子活過來了還吃到了這口"的復雜情緒，眼淚完全止不住。
我一邊吃一邊哭，一邊哭一邊吃，嘴里塞得滿滿當當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這場面，怎么說呢。
挺炸裂的。
對面桌的客人頻頻側目。
一個大姐忍不住探過頭來："姑娘，你沒事吧？"
"沒事。"我一抹眼淚，嘴里還嚼著菌子，含糊不清地說，"好吃的，太好吃了。"
大姐："……"
大姐的表情告訴我，她不信。
她可能以為我是哪個被拋棄的可憐女人，獨自跑到云南借菌子澆愁。
隨她怎么想吧。
我繼續埋頭苦吃。
吃到第三盤的時候，事情發生了。
我伸筷子去撈湯底里最后一塊牛肝菌，筷子沒夾穩，一使勁——
"噗——"
滾燙的湯汁濺了出去。
不是濺到我身上。
是濺到了旁邊那張桌子上某人的襯衫上。
一件白襯衫。
看面料，不便宜。
我回頭。
那人坐在斜對面的桌子上，原本正在低頭看手機，白襯衫胸口位置現在多了一大塊棕褐色的菌湯印子，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洇開。
他抬起頭。
我跟他對上了眼。
好消息：長得很好看。五官很深，眉骨很高，下頜線能刮胡蘿卜絲。
壞消息：表情不太好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趕緊抽紙巾遞過去，"湯濺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沒接紙巾。
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菌湯漬，然后又抬頭看我。
眼神很平靜，平靜得有點過分了。
那種平靜不是"沒關系"的平靜，是"我在思考要不要把你和你的菌子鍋一起扔出去"的平靜。
我的紙巾舉在半空中，氣氛一時有點尷尬。
"那個……"我靈機一動，用筷子夾起盤子里最后一朵完整的雞樅菌，遞到他面前，"賠你一個菌子？"
他盯著我筷子上那朵菌子。
我盯著他。
空氣凝固了三秒。
他身邊的助理模樣的年輕人已經站起來了，一臉緊張地看著他，嘴唇微動，好像隨時準備替老板發飆。
然后那個男人嘴角動了一下。
不確定是想笑還是想罵人。
他最終什么都沒說，起身，拿起桌上的手機和外套，轉身走了。
助理小哥匆匆跟上去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怎么說呢——
就好像我是一種新品種的人類，而他在確認自己是否應該報警。
我目送他們離開，默默把那朵雞樅菌塞進了自己嘴里。
不吃白不吃。
反正他也沒要。
吃完結賬，三百八十二塊。
上輩子我一個月的伙食費。
這輩子，值了。
走出火鍋店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昆明的夜風吹在臉上涼絲絲的。
我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