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街的夜------------------------------------------,風從長安街的方向灌過來,割在臉上生疼。,已經快十點了。身后的陸清小跑著跟上,手里還抱著明天董事會的材料,喘著氣說:“陸總,老爺子那邊來電話了,說今晚的晚宴您務必到。”,拉開黑色奧迪的后座車門坐進去。車門關上的那一瞬間,外面的風聲被隔絕了,世界突然安靜下來。暖氣開得很足,他卻覺得骨縫里都是涼的。偏頭痛又隱隱發作,太陽穴像被一根針反復刺著。他閉目養神了三秒,伸手揉了揉太陽穴,指尖的力道不輕不重,這是他多年來養成的習慣。“先不回家。”他說。,沒多問,發動了車。這位司機跟了他五年,知道他的脾氣——不想說話的時候,誰都別問。。兩側寫字樓的燈光密密麻麻,像一堵發光的墻。這條街上聚集了最核心的權力資源——數以千計的金融機構總部。陸正淵的中恒集團總部大樓就在金融街核心區,步行至G資委不過十分鐘。他在這里工作了五年,熟悉這里的每一寸路面,每一個轉角,每一盞路燈。他甚至知道哪盞燈會在幾點鐘熄滅,哪條路在晚高峰后會暢通無阻。,車窗外的流光從臉上滑過,明明滅滅。他想起五年前紐約的夜景——曼哈頓的天際線,東河的波光,還有那個穿白裙子的女孩。那些畫面像電影膠片一樣,一幀一幀地從腦海里掠過,清晰得不像回憶,倒像昨天才發生過。。不是工作消息,是陸書昀發來的。“哥,今晚國貿的慈善晚宴,你最好來。何曼琳也會到,媽說她希望你們多接觸。”。陸書昀的頭像是一張她在冰島拍的照片,黑沙灘上的冰塊,冷冽干凈。他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后鎖了屏,把手機扔到旁邊的座位上。手機在皮座椅上滑了一下,卡在了縫隙里,他沒有去撿。。。十五年前他十八歲,剛拿到清華錄取通知書,意氣風發地以為自己可以掌控人生。老爺子在飯桌上指著一個穿校服的女孩說:“正淵,這是何家的閨女,以后就是你媳婦。”那個女孩扎著馬尾,低著頭,沒有說話。他也沒有說話。因為說什么都沒用。陸家的孩子,從出生起就不屬于自己。,去哈佛,去高盛,飛了大半個地球,以為跑得夠遠就能掙脫那條線。但那條線一直拴在他腳踝上,看不見,扯不斷。每當他以為自己自由了,那條線就會猛地收緊,提醒他是誰。提醒他姓陸,提醒他陸家需要他做什么。。。
這個名字在他腦子里盤踞了五年,像一個不肯愈合的傷口。他以為時間能沖淡一切,但每次偏頭痛發作的時候,最先涌上來的不是疼痛,是她的臉。她笑起來的弧度,她修圖時咬下唇的習慣,她在暗房里瞇著眼睛看底片的專注神情。還有她離開時說的那句話。
五年前的那個秋天,她在他紐約的公寓里,把那份聯姻協議放在桌上。她的手指在發抖,但聲音很穩。她說:“陸正淵,我可以接受你身不由己。但我不能接受你在命運面前低著頭,連一個‘不’字都不敢說。”
然后她走了。她拉開門的那一刻,他應該追上去的。但他沒有。因為他知道,她說的對。他沒有說不。他對祖父說了無數次“我不想”,但從來沒有真正說出那個“不”字。他摔過門,吵過架,冷戰過,但最終,他還是妥協了。因為他姓陸,因為他生在陸家,因為他的婚姻從來就不是他一個人的事。
“陸總,”司機**的聲音從前座傳來,“回觀廬么?”
陸正淵回過神,看了一眼窗外。車已經開到了長安街上,燈火通明的十里長街向前延伸,看不到盡頭。長安街東起東單,西至西單,***坐落于中點的北側。這條路他走過無數次,但從來沒有像今晚這樣覺得漫長。長街兩側的建筑在夜色中沉默著,像一個個沉默的見證者,見證著這座城市的權力、**和命運。
“去國貿。”他說。
他不知道的是,今晚的晚宴上,沈梔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