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舊睡衣、頂著三天沒洗的頭發、坐在沙發上吃外賣、不會覺得對不起任何人的地方。
她沒有那樣的地方。
她只有一只快要散架的行李箱，和兩百多個她住過但從未真正屬于她的房間。
二
那間公寓在**，運河邊，一棟改造后的老廠房，外立面的紅磚被保留下來了，里面是現代化的 loft結構。
簡禾在平臺上看到這套房源的時候，猶豫了一下要不要接。不是因為它不好，恰恰是因為它太好了。四米的落地窗正對著運河，窗外是一排老舊的民居和幾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香樟樹，陰天的時候，整個窗子像一幅水墨畫，灰的、白的、淺青的，顏色薄薄地鋪在上面，像被水洗過很多遍，洗到只剩最底層的、最干凈的、最不肯褪色的那一層。價格也不低，但她的讀者最喜歡看這種改造類的房源，舊廠房改 loft，工業風和現代風結合，拍出來好看，寫出來也有話題。她咬了咬牙，接了。
房東把鑰匙放在門口的密碼盒里，全程沒有露面。現在的短租大多是這樣，房東不見租客，租客不見房東，交易在虛擬空間里完成，好評和差評在虛擬空間里被賦予和接收，住過同一間屋子的人永遠不會見面，但他們會在這間屋子的空氣里留下各自的痕跡，一層一層地沉積，像地質年代的堆積。有人喜歡在床頭噴薰衣草味的助眠噴霧，他退了房的第二天你住進來，你躺在那張床上，聞到那個味道，你覺得好聞，但你不知道上一個躺在這里的人是誰，不知道他為什么睡不著覺，不知道薰衣草的味道有沒有幫到他。
簡禾推開那間公寓的門時，第一個感覺是——有人來過。不是那種“有人住過”的泛泛的概念，而是一種具體的、指向性的、帶著個人印記的來過。門口換鞋凳上放著一把折扇，竹骨的，扇面是素白的，什么都沒有畫，沒有字。玄關的小桌上擺著一個陶罐，罐子里插著幾支干枯的蓮蓬，蓮蓬的顏色從綠變成了深褐色，像被時間烤焦了。客廳的書架上放著幾本書，不是那種很多房東用來裝飾的空殼書，是真的被翻過的、書脊有折痕的、書頁間夾著便簽條的書。廚房的調味架上放著鹽、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