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老槐樹的枝杈在暮色里張牙舞爪，投下的影子鋪了一地。
許瑤盯著院子看了幾秒鐘，然后伸手按下開關。燈光亮起的瞬間，她看見窗戶玻璃上映著自己的影子，肚子高高隆起，身形臃腫，臉被光線照得蒼白。
她的身后，好像還有一團模糊的影子。
許瑤猛地轉身。身后是空蕩蕩的客廳，餐桌上擺著她疊好的衣服，沙發靠墊歪歪扭扭地堆著，一切都很正常。
“遠東？”她喊了一聲。
“哎！”林遠東的聲音從樓上傳來，噔噔噔的腳步聲隨之響起，“怎么了？”
許瑤仰頭看著樓梯口出現的丈夫，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又覺得說不出口。怎么說？說我看見窗戶上有團影子？說我老覺得有人在看我？聽起來像個***。
“飯好了沒？我快**了。”林遠東擦著汗走下來，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許瑤扯出個笑容：“還沒做呢。你收拾完了？”
“差不多了。明天再弄吧，先把飯做了。”林遠東走到廚房翻了翻冰箱，“西紅柿雞蛋面？”
“行。”
吃飯的時候許瑤一直有點心不在焉。林遠東講了幾個公司的笑話，她嗯嗯啊啊地應著，眼睛時不時瞟向窗戶。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山里的夜黑得像墨汁，沒有路燈，沒有鄰居家的燈光，只有松濤聲一陣一陣地涌來。
“你怎么了？不舒服？”林遠東放下筷子。
“沒有。”許瑤把碗里的面湯喝完，站起來收拾碗筷，“就是有點累。”
“那你早點休息，我來洗碗。”
許瑤沒推辭，扶著樓梯扶手上樓。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她停了一下，看向主臥的方向。門半開著，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但她知道那面鏡子就在那里，掛在西墻上，正對著樓梯口。
她走進主臥，沒有開燈，借著走廊的光走到鏡子前面。
黑暗中看不清楚鏡面，只隱約有一個橢圓形的輪廓，比周圍的墻面顏色更深一些。許瑤伸出手，指尖碰到冰涼的鏡面。涼意順著指甲蔓延上來，比白天更強烈，像是有無數根細小的冰**進了指腹。
她盯著黑暗中的鏡子，隱約覺得鏡子里有什么在動。不是她的倒影——這么黑，根本照不出倒影——而是鏡子本身里面有什么東西在蠕動，像一團濃稠的液體在緩慢地旋轉。
腹中的胎兒突然踢了她一腳。
這一腳踢得很重，踢得她肋骨發疼。許瑤倒吸一口涼氣，手從鏡面上移開，扶住肚子。胎動隨即變得劇烈起來，肚皮上鼓起一個小包，從左滑到右，又從右滑到左，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她肚子里翻騰。
“別鬧。”她輕輕拍了拍肚子，小聲說，“媽媽累了，讓媽媽休息好不好？”
胎動漸漸平息了。
許瑤舒了口氣，打開燈，開始鋪床。她背對著鏡子，沒有看見在她開燈的瞬間，鏡中映出的主臥里，床鋪上什么都沒有——沒有被子，沒有枕頭，也沒有她。
鏡子里只有一間空蕩蕩的臥室，和一團蹲在墻角、黑乎乎的、蜷縮成一團的東西。
那團東西在她鋪好床轉身的瞬間，消失了。
第二章
張叔全名叫張德厚，六十八歲，是林遠東公司那個老同事的父親。這棟別墅的房本上寫的就是他的名字。
許瑤他們搬進來第三天，張德厚上山來看他們。
那天是陰天，山里起了霧，白茫茫的霧氣象一堵墻似的把別墅裹在中間。許瑤站在二樓窗口往外看，連院子里的老槐樹都看不清，只剩一個模模糊糊的黑影。
“這霧可真大。”她對林遠東說。
“山里就這樣。”林遠東正在穿鞋，“我去村口接張叔，霧這么大，他一個老人家走山路不安全。”
“你不是說張叔就住山腳下嗎？”
“是啊，山腳下有個村子，叫柳林村。”林遠東系好鞋帶站起來，“我開車去，一會兒就回來。你在家待著別亂跑。”
許瑤點點頭，送他到門口。林遠東的車尾燈在濃霧里很快變成兩個模糊的紅點，然后就徹底消失了。
她關上門，屋里一下子安靜下來。霧天隔音，連松濤聲都聽不見了，只剩下她自己呼吸的聲音，和偶爾從肚子里傳來的胎動。
許瑤給自己熱了杯牛奶，坐在客廳沙發上翻手機。信號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