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在墻壁和柱子之間來回反射、重疊、衰減。大部分聲波在幾次反射之后就消散了，小部分在特定的角度、特定的頻率、特定的條件下，被混凝土的孔隙吸收、儲存，在這個冬夜的某一個時刻，在何銘走過這條走廊的步伐的頻率和相位恰好與它共振的時候，釋放了出來。它被釋放出來不是為了嚇他，是為了告訴他——這么多年來，你不是一個人。那些在你之前走過這條路的人，那些在你之后會走過這條路的人，他們的腳步聲和你的腳步聲在一起。
二
何銘開始留意停車場的回聲，不只是那個跟在他身后的腳步聲。他每天下班都會在停車場里多待一會兒，不是為了加班，是為了聽。他走在不同的位置發出不同的聲音——拍手，跺腳，喊一聲。聽著那些聲音在墻壁和柱子之間彈跳，一次，兩次，三次，直到它弱到聽不見。他在回聲里聽到了很多人的腳步，不是他的回聲，是他之前在這里留下過腳步的人。他們的腳步聲被混凝土吸收了，在這里存儲了這么久，在他走過的時候釋放了出來。他不知道他們是誰，不知道他們長什么樣，不知道他們在這座城市的這座寫字樓的停車場里走得快還是慢，是急著回家還是不急著回家。他只知道他們在，他和他們一起在。
何銘在一個周五的深夜，在停車場里聽到了一個不一樣的聲音。不是腳步聲，是說話聲。很輕，很遠，像一個人在很遠的地方隔著墻說話。他豎起耳朵，追蹤聲源的方向。聲音是從負二層的最深處傳來的，那一區域沒有車，燈管全壞了，黑漆漆的。他用手機的手電筒照著，循著聲音走過去。
聲音越來越近，他聽到了。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一個在說——別怕。另一個沒有說話，在聽。他又走近了幾步，手電筒的光照到了墻角。墻角蹲著一個人，穿著深色的衣服，頭發很長，臉埋在膝蓋里。他旁邊站著一個人，看不清臉，站得很直。何銘的手電筒光照到那個站著的人身上，那個人沒有轉頭，沒有看他，沒有對強光做出任何反應。那個人好像不存在于這個三維空間里，一道影子，一團從停車場的混凝土墻壁里滲出來的、凝聚**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