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葡萄紋的。
"這是我，二十五歲那年照的。"爸指著照片上的人。
我盯著照片上那個年輕人，再看看床上這個干瘦的老頭。
輪廓是像的。
眉眼之間，確實是像的。
第八章
動靜太大，隔壁的劉嬸推門進來了。
"德厚叔今天怎么了？我聽見說話……"
她看到爸的樣子，也愣住了。
因為爸正坐得筆直，表情是她從來沒見過的。
"劉嬸。"爸沖她點了點頭。
劉嬸嘴都合不上了。
緊接著又來了老趙頭，對門的錢嫂，還有巷子口賣饅頭的孫大爺。
話也不知道怎么傳出去的，說老周頭今天清醒了，說的話把人嚇一跳。
爸坐在那里，一個一個看著他們，不慌不忙地說。
"院子后面那口井底下，有個暗格。我年輕的時候親手砌的。里面放著……"
所有人都豎著耳朵。
"放著我們周家的……東西。"
他頓了一下，好像在斟酌用什么詞。
"什么東西？"劉嬸忍不住了。
"老底兒。"
爸的聲音忽然輕了，"我爺爺那輩攢下來的……"
他的表情變了。
嘴巴還在動，但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
我趕緊湊過去："爸？爸，您接著說。"
他的手抖了一下，垂了下去。
眼神又變了回去。
空洞的，茫然的。
那個清醒的老人，又不見了。
屋里安靜了好幾秒。
"這……說到一半就斷了？"老趙頭小聲說。
劉嬸拽了拽我的袖子："小荷，**說的那些，不是在胡說吧？"
我低頭看著手里的筆記本。
從爸開始說話，我就一直在記。
密密麻麻寫了三頁。
哪面墻是什么顏色，哪扇門用的什么木頭，井沿的字，香樟樹的位置，門框上的磚雕花紋。
這些細節太具體了。
編不出來的。
鄰居們七嘴八舌地議論了一會兒，漸漸散了。
走之前劉嬸拉著我說了句："萬一是真的呢？"
我沒回答。
把門關上，回到屋里。
哥坐在板凳上，盯著那張老照片。
"哥。"
他抬頭看我，半天說了句："我查了一下，南京鼓樓區確實有條巷子叫永慶巷。"
"你查了？"
"用工頭的手機上網搜的。"他把手機遞給我，屏幕上是一張地圖截圖，"永慶巷，能搜到。門牌號搜不出具體的，但那條巷子是有的。"
我盯著屏幕上那個紅色的定位點，心跳得很快。
"哥。"
"別說了，"他把手機收回去，"我知道你想說什么。"
第九章
第二天一早，我爬起來看爸。
他縮在被窩里，嘴角淌著口水，手里還攥著那塊懷表。
跟往常一樣。
昨晚那個說話利索、邏輯清楚的人，像是從來沒出現過。
我拿濕毛巾給他擦了臉，喂了藥，熱了剩粥。
做完這些，我把筆記本拿出來，一條一條又看了一遍。
月亮門。葡萄紋磚雕。香樟樹。石井沿上的"安"字。松動的門檻磚。
如果這些都是假的，一個癡呆老人是怎么編出來的？
如果是真的，我爸到底是什么人？
一個在鎮上修了一輩子表的老頭兒，怎么會在南京有一個三進的院子？
我又把那塊懷表翻出來。
找了把舊牙刷，沾了點醋，一點一點刷表殼背面。
銅銹慢慢地脫落了。
字一個一個露出來。
"永慶巷十二號。"
完完整整的五個字。
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我刷了半天，才勉強認出來。
"周……承……安……"
周承安。
是我爺爺的名字。
我坐在院子里，捧著懷表，一動不動坐了很久。
我爺爺，我幾乎沒聽爸提起過。只知道他去世得早，在我出生之前就不在了。
但是他的名字，刻在這塊懷表上面。
和一個南京的地址刻在一起。
這塊表是我爺爺的。
這個地址，也是我爺爺的。
那我爸說的那些，就不是在說夢話。
中午哥回來吃飯，我把刷干凈的懷表遞給他。
他看了半天，一句話沒說。
吃完飯他又要走。
到門口他停了一下："今天工頭說月底結一筆工資，大概能有一千多。"
我點了點頭。
他走了幾步又回頭："你別瞎想。就算那地方是真的，也不一定是咱家的了。幾十年了，什么事都可能發生。"
門關上了。
可我翻開筆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