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點不一樣------------------------------------------ 有點不一樣。。是睡著了又醒，醒了又睡。每次翻身都會想到那個數(shù)字——一百萬。他這輩子沒見過這么多錢。凌晨三點他醒過一次，摸出手機看銀行余額。一萬塊還在。他盯著那個數(shù)字看了很久，才又閉上眼睛。。他睜開眼，第一件事還是摸手機。。。不是夢。，隔壁那扇門還是緊閉著。門口的外賣袋已經(jīng)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空的顏料管，被踩扁了，躺在墻角。帆布鞋換了一雙——還是沾著顏料，但顏色從昨天的墨綠變成了暗藍(lán)。鞋帶沒系，松垮垮地搭在鞋面上。門縫里沒有光，也沒有聲音。，下樓。地鐵還是擠。工位還是那個工位。老吳路過時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沒說。。趙磊跟他說話，他回得有一搭沒一搭。“你咋了？”趙磊探頭過來。“沒睡好。看你這臉色，昨晚偷牛去了？”。。消防通道的窗戶開著半扇，樓下的車聲悶悶地傳上來。他靠在墻上，打開手機銀行又看了一遍余額。然后切到那個藍(lán)**面。。安安靜靜的，像個沉默的管家。界面上還是那行字：好好生活。他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很久。
下午下班，他沒有直接回出租屋。
他站在那家日料店門口。
玻璃窗擦得很干凈，能看到里面的暖**燈光。門口的服務(wù)員正在擦菜單架，抬頭看見他，笑了一下：“歡迎光臨。”
他站了半分鐘。然后推門進(jìn)去。
“一位。”他說。
“這邊請。”
服務(wù)員領(lǐng)他到靠窗的位置。他坐下，翻開菜單。手有點抖。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不習(xí)慣。他在這座城市待了兩年，從沒進(jìn)過這種地方。以前路過的時候他會放慢腳步，看一眼門口貼的菜單，然后繼續(xù)走。
“一份鰻魚飯定食。”
“好的，請稍等。”
等餐的時候他看著窗外。街上的人腳步匆匆，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趕地鐵，有人拎著菜往家走。沒人知道他卡里多了一萬塊。也沒人知道他剛才點了一份九十八塊錢的飯。
鰻魚飯上來了。
米飯軟到黏筷子。魚肉的顏色很漂亮，甜味在嘴里慢慢散開。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隔壁桌坐著一對情侶。女孩在說租房的事：“這邊的單間太貴了，不如搬到遠(yuǎn)一點的地方。”男孩說：“再等等，年底漲了工資就換。”
陳渡聽著，筷子頓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剛來這座城市的時候。第一間出租屋是個地下室，窗戶對著停車場，整天聞尾氣。房間小得放不下椅子，他坐在床上吃盒飯，床單上總有揮不去的汽油味。后來換到了這間隔斷房，有窗了，能看見太陽。但每個月交房租的時候還是會心疼。
現(xiàn)在他卡里有額外的一萬塊。不對——如果那個系統(tǒng)是真的，下個月還會有一百萬。
他放下筷子，看著盤子里剩下的小半份飯。
從日料店出來，晚風(fēng)很舒服。路燈剛剛亮起來，天空是深藍(lán)色的，還沒有全黑。他在便利店買了一整箱牛奶。以前他買牛奶是一盒一盒地買，因為一箱太貴。今天他把整箱放在收銀臺上，掃碼的時候沒有猶豫。
回到出租屋，室友在打游戲。他拎著牛奶走過客廳，室友透過游戲音效喊了一句：“發(fā)財了？”
“差不多。”
室友沒當(dāng)真，繼續(xù)打游戲。
進(jìn)了自己房間，他把門關(guān)上，坐在床邊。手機銀行打開又關(guān)掉，關(guān)掉又打開。那串?dāng)?shù)字還是沒有消失。
他想了想，給妹妹轉(zhuǎn)了三千。
備注：夏天的衣服，自己去買。
妹妹秒回：“？？？哥你是不是中彩票了。”
“漲工資了。”
“你已經(jīng)漲過一次了。”
“又漲了。”
妹妹發(fā)了一長串感嘆號，然后又發(fā)了一條語音。他點開，是妹妹壓低了聲音：“我跟林嘉魚說了，她說你哥肯定在外面傍**了。我說你滾。”
陳渡看著屏幕，嘴角抽了一下。
“你那個室友腦子里裝的什么。”
“裝的漿糊。別管她。但哥，你真的沒事吧？”
“沒事。”
“那你好好的。”
“嗯。”
他把手機放下，去洗澡。洗完回來，手機上多了條消息。
蘇念發(fā)來的。
一張照片。一盆綠蘿，放在窗臺上，陽光透過葉片的縫隙漏下來。花盆是白色的，有一道細(xì)細(xì)的裂紋，從盆沿一直裂到盆底，但不影響——土沒有漏出來，葉子也還是綠的。下面是一行字：“學(xué)校發(fā)的教師節(jié)禮物。養(yǎng)了一年了。我媽說這盆快死了，我說沒有，它好好的。”
陳渡看著那張照片。綠蘿的葉子很綠，陽光從葉縫里漏下來，光斑落在窗戶的木頭框上。
他回：“好看。”
蘇念說：“它叫‘活著’。學(xué)生給它起的。”
“為什么叫這個。”
“因為去年冬天差點凍死。放寒假沒人澆水，回來的時候只剩兩片葉子。后來慢慢緩過來了。”
他握著手機，看著這段話。然后把自己那箱牛奶也拍了一張發(fā)過去。
“我也買東西了。”
蘇念回得很快：“不錯。會享受生活了。”
他說：“以前也會。”
蘇念說：“以前你舍不得。”
他看著這句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想起以前跟蘇念聊天，說自己每天中午都在食堂吃，兩葷一素十二塊。蘇念說挺好啊，營養(yǎng)均衡。他沒告訴她的是，不是不想吃好的，是吃不起。但蘇念大概知道。她從來不說破。
窗外車燈的光掃過去。手機屏幕暗了，又亮了。
蘇念又發(fā)了一條：“周末我去省城，你請我吃飯。”
“行。”
“上次你說的那家日料店。”
“那家不太好吃。”
“你騙人。你剛才肯定去吃過了。”
“你怎么知道。”
“因為你拍了牛奶。你平時不買整箱的東西。”
陳渡看著屏幕上這行字，手指停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打了兩個字。
“服了。”
蘇念發(fā)了個微笑的表情。
他鎖屏，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天花板上的水漬還在，但他沒看它。他忽然想起走廊里那雙沾著顏料的帆布鞋。早上出門的時候，那只踩扁的顏料管還躺在墻角。晚上回來時已經(jīng)不見了。
那個不出門的鄰居，今天出門了。
他閉上眼。明天是周六，不用早起，不用擠地鐵。蘇念要來。冰箱里有牛奶，還有早上剩下的半袋面包。隔壁隱約傳來大提琴聲，低沉沉的，拉的是他叫不出名字的曲子。
他在這座城市待了兩年。第一次覺得周末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