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晃到阿爾山客運站的時候，林盞的鞋底還沾著烏蘭浩特早市的韭菜花醬漬。九月末的大興安嶺西南麓已經浸在涼絲絲的秋色里，風卷著興安落葉松金箔似的針葉砸在車窗上，她揉了揉凍得發僵的臉，拎著塞了長焦鏡頭的登山包下車，風里混著松脂、發酵的越橘果還有淡淡的硫磺味——那是阿爾山獨有的味道，火山巖和溫泉泡了億萬年才熬出來的氣息。
她爺爺林保國是阿爾山最早的一批林業工人，1998年天然林禁伐之后才舉家遷去了山東，去年冬天老人走的時候，枕頭底下壓著個磨得掉皮的筆記本，最后一頁用藍黑鋼筆水畫著一頭鹿，鹿角枝椏虬結，嵌著點點黑褐色的火山巖碎塊，旁邊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1976年冬，金江溝火山口，溫泉鹿，救我一命。
三個月前她在**林業和草原局的內部野生動植物觀測論壇上刷到一張糊得幾乎只剩輪廓的照片，拍照片的是阿爾山的護林員，定位就在金江溝天池南側的溫泉帶，霧蒙蒙的水汽里站著一頭馬鹿大小的動物，頭頂的鹿角在紅外鏡頭里泛著奇異的金屬光澤，跟她爺爺畫的那頭鹿幾乎一模一樣。她幾乎是立刻就提交了阿爾山野生動物觀測的申請，收拾了行李就往北邊跑。
她訂的民宿在伊爾施鎮的邊緣，離森林公園的入口只有二十分鐘車程，名字叫“鹿飲溪”，木頭搭的二層小樓，院子里曬著奶皮子和榛子，老板托婭是個留短碎發的**族姑娘，臉上有兩團天生的曬斑，見她拎著登山包進來，遞了碗滾燙的奶茶，指了指院子角落拴著的牧羊犬：“這兩天要去哪玩？天池還是不凍河？要是去未開發的區域得登記，最近山里下霜，路滑。”
林盞捧著奶茶暖手，把爺爺的筆記本翻到畫鹿的那一頁推到托婭面前：“我找這個，溫泉鹿。”
托婭擦奶豆腐的手頓了頓，掃了一眼那頁紙，眼神暗了暗，把筆記本推回去：“都是老輩人瞎傳的，哪有什么溫泉鹿，你要是拍鹿，咱們這邊鹿村有好多人工養的梅花鹿，隨便拍。”
林盞沒接話，從包里摸出個透明的密封袋，里面裝著半塊指甲蓋大小的鹿角碎屑，泛著淡淡的金紅色紋理，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