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這種開天窗的做法，中國傳統(tǒng)民居的“天井”本身就是一種室內(nèi)外空間滲透的手段，很多古民居的正堂都有類似的設(shè)計，叫“過白”，是為了讓堂內(nèi)能看到一塊天空，寓意“天人合一”。但廖家大厝這個缺口不是過白。過白通常開在檐口和門楣之間的縫隙里，通過計算視線的角度來達到露天的效果。這個缺口直接開在屋脊正下方，對著正堂地面的中心——這不是視線設(shè)計，這是結(jié)構(gòu)破壞。雨水會灌進來，爛檁條、爛椽子、爛望板，時間久了還會往兩側(cè)蔓延，導(dǎo)致整片屋頂出現(xiàn)結(jié)構(gòu)性塌陷。

她轉(zhuǎn)過頭，看著跪在旁邊折紙錢的廖仲平。“仲平，”她壓低了聲音，“屋頂上那個口子，什么時候補？”

廖仲平?jīng)]有抬頭。他把手里一張金箔紙對折，用指甲壓實折痕，動作很熟練，是從小幫著家里做白事練出來的。“那個不是漏雨。”他說。

“那是什么？”

“是有意開的。叫天窗。人走了魂從那里出去，不能堵。”

何鷺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讀過建筑史，知道傳統(tǒng)民居里有“天窗”這一說，但那是明瓦天窗——用蠔殼或者云母片嵌在瓦片之間，透光不透水。不是直接開個窟窿。她還想追問，但廖仲平已經(jīng)把紙錢放進了火盆里，火焰騰起來躥高了兩寸，把他的臉映得忽明忽暗。他在她認識廖仲平這么多年的時間里很少流露出這種拒絕交流的神情——他在別的任何事上都很好說話，唯獨老宅的事，一問到屋頂、族譜、正堂地下埋的壇子，他就沉默。

何鷺沒有再問。她跪在**上，膝蓋下的青石板又硬又冷，頭頂那道天窗照下來的光斑正對著她的后背，曬得她后背暖烘烘的。但她覺得暖得不對——那光太亮了，不像是正午的日光穿過三層瓦片縫隙之后的亮度；它聚在了正中央，像一個精確投射的光標(biāo)。

婆婆出殯那天，何鷺是最后一個離開正堂的人。她沒有跟著送葬隊伍上山——她懷孕九周了，按規(guī)矩不能送葬，怕沖撞。一個人待在老宅里，等送葬的人走遠了以后，她站在正堂門口，雙手合十拜了三拜。梁上積著厚厚一層香灰。青石地板上那個被她跪了數(shù)不清多久的蒲